傍晚散會時,楊秀川把李雲龍叫住了。
“走,陪我轉轉。”
兩人出了學校,沿著臨汾的街道慢慢走。街道已經清理乾淨,百姓陸續回來了,一些商鋪開了門,賣燒餅的、賣針線的,雖然不多,但總算有了煙火氣。
“看到冇有,”楊秀川指著街麵,“這就是咱們打仗的目的。把鬼子趕走,讓老百姓能安心過日子。”
李雲龍點點頭:“副司令員,我明白。”
“你那個三軍分割槽,現在有多少人了?”
“整編後是一萬兩千人,三個團。”李雲龍說,“這次打完,還能擴充。臨汾周邊有不少青壯年想參軍。”
“招兵可以,但要嚴格把關。不能什麼人都要。身體條件、政治背景,都要審查。咱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湊數的。”
“明白。”
走到城西門,兩人上了城牆。
“雲龍啊,”楊秀川望著遠方,“知道為什麼我把你從獨立團團長,提拔到軍分割槽司令員嗎?”
李雲龍想了想:“因為我打仗還行?”
“這是一方麵。”楊秀川轉過身看著他,“更重要的是,你肯學,在教導總隊,你那筆記記得最厚,問題問得最多,打仗光有勇不行,還得有謀。當團長,管一千多人,勇字當頭或許夠用。當軍分割槽司令員,管一萬多人,管幾個縣的地盤,就得有戰略眼光。”
李雲龍認真聽著。
“這次臨汾戰役,你指揮的阻擊打得不錯,但也不是冇有問題。”楊秀川說,“第二天上午,鬼子集中炮火轟擊你左翼陣地的時候,你調預備隊上去得太慢。為什麼?”
“我當時判斷鬼子是佯攻,主攻方向在右翼。”
“判斷錯了。”楊秀川直接說,“鬆井忠雄這個人,我研究過他的戰例。他喜歡聲東擊西,但更擅長中央突破。炮火轟左翼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把兩箇中隊悄悄運動到你陣地中央了。要不是趙大同及時從側翼壓過來,你的防線就可能被撕開。”
李雲龍愣了下,隨即額頭冒汗:“是我判斷失誤。”
“所以啊,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楊秀川拍拍他的肩膀,“接下來軍區要辦高階指揮員培訓班,你給我第一批報名。”
“是!”
授旗儀式安排在第二天上午。城中心廣場上,部隊整齊列隊,紅旗招展。晉冀魯豫軍區劉司令員將一麵麵錦旗交到各部隊指揮員手中。
李雲龍接過錦旗時,手有點抖。他轉身麵向自已的部隊,高喊:“同誌們!這麵旗,是犧牲的戰士們用血換來的!咱們要對得起它!”
“殺敵報國!誓死保衛根據地!”
楊秀川站在觀禮台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這些質樸的戰士,這些從農民變成軍人的漢子,正在一場場血與火的淬鍊中,成長為真正的鋼鐵部隊。
儀式結束後,各部隊陸續返回駐地。繳獲的物資統一由軍區後勤部接收、分配。按照楊秀川提出的方案,重武器和彈藥優先補充參戰部隊,糧食和藥品拿出一部分救濟群眾,其餘入庫備用。
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吉本貞一站在地圖前,額頭冒汗。他身後,華北方麵軍司令官岡村寧次坐著,手裡拿著份戰報,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也就是說,”岡村寧次緩緩開口,“從去年到現在,第一軍損失了第三、第九兩個獨立混成旅團,第四十一師團被打殘,現在第十六旅團又被全殲。還丟掉了臨汾、長治、晉城等十餘座縣城。”
“閣下,八路軍楊秀川部確實——”
“我不想聽解釋。”岡村寧次打斷他,“我隻想知道,一個剛剛整編完成的八路軍軍區,為什麼能在短短一年內,發展到如此規模?為什麼能連續殲滅皇軍精銳部隊?”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吉本君,”岡村寧次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你被解職了,回國述職吧。”
吉本貞一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鞠了一躬,退出會議室。
岡村寧次看著地圖上被紅色標記覆蓋的晉南地區。
“命令,第一軍所有聯隊長以上軍官,三天內到太原開會,我要重新部署山西的作戰計劃。”
“另外,給大本營發報:請求調派戰車部隊、重炮部隊入晉。同時,申請特彆經費,用於在山西組建情報網和特工隊。”
參謀長小心翼翼地問:“司令官閣下,您是要——”
“楊秀川。”岡村寧次念出這個名字,“這個人,必須消滅,不惜一切代價。”
而在臨汾,楊秀川正在完善戰役總結報告,在報告的最後一頁,他寫下一段話:
“……臨汾戰役的勝利,標誌著晉冀魯豫軍區部隊已初步具備中等規模城市攻堅能力,此役中暴露出的問題,正是我軍從遊擊戰向運動戰、陣地戰轉型期的必然反映。”
“下一步,應在全軍範圍內開展針對性整訓,重點強化步炮協同、通訊聯絡、後勤保障、參謀作業等現代戰爭必備能力。同時,根據地建設必須同步加強,隻有穩固的後方,才能支撐前線大規模作戰。”
他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他想起穿越前在國防大學讀書的日子,想起那些戰史課上分析的經典戰役,想起一句名言:“真正的名將,不是能打贏順風仗,而是能在逆境中創造勝利的條件。”
寫完,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正準備休息,參謀長李答急匆匆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副司令員,太原內線急電!”
楊秀川接過電報,隻看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電報很短:“岡村寧次已抵太原。吉本貞一被解職。第四十一師團、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停止向臨汾前進,已撤回運城、侯馬固守。”
“岡村寧次……”楊秀川喃喃道。
這個老鬼子親自來了。
李答麵色凝重:“副司令員,岡村寧次是華北方麵軍司令官,他這個時候來山西,恐怕……”
“恐怕要有大動作。”楊秀川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吉本貞一被解職,說明日軍對山西戰局極度不滿。岡村寧次親自坐鎮,接下來肯定會重新調整部署。”
他手指在地圖上滑動:“第四十一師團和獨立混成第九旅團撤回原防區,這是收縮兵力、鞏固要點的訊號。如果我判斷冇錯,岡村寧次短期內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而是要整頓部隊,重新佈局。”
“那我們……”
“我們也要調整。”楊秀川轉過身,“命令各部隊,休整期縮短。抓緊時間補充兵員、消化繳獲、總結戰訓。同時,向總部建議,利用這個視窗期,加快整軍方案的實施。”
他頓了頓:“岡村寧次想穩住陣腳,我們不能讓他如願。他要整頓,我們就繼續進攻掃清根據地周邊據點,擴大控製區,把群眾真正發動起來。”
“是!”
李答匆匆去發電報。楊秀川獨自站在地圖前,目光落在“太原”兩個字上。
曆史的車輪正在加速。他知道,岡村寧次的到來,意味著抗戰最艱難的階段已經過去,戰略相持正在向戰略反攻過渡。但這也意味著,接下來的鬥爭會更加複雜、更加殘酷。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臨汾出發,向東、向西、向南、向北滑動。
他的目光越過山西,越過華北,投向更遠的地方。
他知道,抗戰的勝利隻是時間問題。但真正的挑戰,是在那之後。抗日戰爭快不得,解放戰爭慢不得。
不過眼下,他要做的,是打好眼前的每一仗,帶好眼前的這支部隊,建設好眼前的這片根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