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陵城指揮部裡,楊秀川站在地圖前,手指在臨汾周圍劃動。他腦子裡飛快地推演著各種可能。
“報告,”通訊參謀拿著剛譯出的電報衝進來,“太行軍區急電,”
楊秀川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臉色驟變。
“怎麼了?”站在旁邊的孔捷趕緊問。
“太行軍區在祁縣以南三十裡的老虎溝,與太原出援的日軍遭遇。”楊秀川把電報遞給孔捷,“鬼子兵力約一個聯隊,配屬炮兵。雙方正在激戰。”
孔捷看完電報,倒吸一口涼氣:“太原的援軍出來了……那鬆井的主力到底在哪兒?”
“這纔是問題所在。”楊秀川走回地圖前,敲在臨汾位置,“鬆井如果真想解臨汾之圍,應該急行軍直接殺過來。但他冇有。他在等什麼?”
一個作戰參謀小聲說:“會不會……他在等我們攻城?”
楊秀川轉身:“說下去,”
參謀定了定神才說:“臨汾城牆堅固,守軍頑強,我們攻城必然付出重大傷亡,如果鬆井在我們攻城最激烈、部隊最疲憊的時候突然殺出,和守軍裡應外合……”
“那我們就被動了。”孔捷接話:“咱們攻城部隊被內外夾擊,會逐漸變成一個拉鋸戰,鬼子源源不斷的援兵,很可能打成一場陣地戰。”
楊秀川深吸一口氣,走到電話旁:“給我接浮山,太南軍區。”
電話很快接通。
“老王,我是楊秀川。”
“副司令員,我正要找你,”王新亭的聲音裡透著焦急,“偵察部隊報告,臨汾西南方向發現大股日軍活動跡象,兵力估計在五千以上,”
楊秀川心頭一緊:“具體位置?”
“小李莊以南二十裡,一個叫張家集的地方。”王新亭說,“距離臨汾城牆不到四十裡。如果急行軍,兩個小時就能殺到城下。”
“小李莊……”楊秀川看向地圖,“李雲龍在那裡佈防。他報告說隻遇到小股日軍,主力不見蹤影。現在看來,鬆井是把主力藏在了張家集。”
“那我們怎麼辦?攻城還打不打?”
“打,”楊秀川斬釘截鐵,“但打法要變。”
他頓了頓,對著電話說:“老王,你聽著。原計劃淩晨三點總攻取消。改為淩晨五點,天快亮的時候再攻。”
“為什麼推遲?”
“給鬆井製造錯覺,讓他以為我們攻城決心不足,或者在等他先動。同時,我要用這兩個小時調整部署。”
“怎麼調整?”
楊秀川看著地圖,語速很快:“第一,你從東集團抽調兩個團,向西南運動,到張家集和小李莊之間的鷹嘴嶺佈防。如果鬆井從張家集殺向臨汾,就在鷹嘴嶺攔住他。”
“兩個團不夠。”王新亭說,“鬆井主力至少有五千人。”
“所以有第二。”楊秀川繼續道,“孔捷的第四軍分割槽,留一個團守襄陵和汾城,主力全部向東運動,到鷹嘴嶺北側的老虎坡,和你那兩個團形成犄角之勢。”
他轉頭看向孔捷。孔捷重重點頭:“我這就去部署,”
楊秀川對著電話繼續說:“第三,給李雲龍發電報,命令他放棄小李莊陣地,向東南運動,到張家集背後。一旦鬆井主力離開張家集殺向臨汾,他就從背後捅刀子,”
王新亭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副司令員,這個計劃太冒險了,李雲龍放棄小李莊,西線就空了,萬一鬆井分兵,或者還有彆的部隊……”
“我們冇有彆的選擇,我們必須先下手為強,在他動手之前,打亂他的部署。”
過了好一會兒,王新亭才說:“明白了,我執行命令。”
“好。”楊秀川說,“記住,淩晨五點整,準時發起總攻。不管鬆井動不動,我們都必須打下臨汾,”
結束通話電話,楊秀川對孔捷說:“你也聽到了。立刻行動。”
“是,”孔捷轉身就要走。
“等等。”楊秀川叫住他,“帶上我的警衛連。你這一路要穿過敵占區,不安全。”
孔捷一愣:“那副司令員你……”
“我留在這裡指揮。”楊秀川說,“襄陵城裡還有一個團,足夠了。”
孔捷猶豫了一下,還是立正敬禮:“是,副司令員保重,”
他大步走出指揮部。很快,城外傳來部隊集合的號聲。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看著上麵錯綜複雜的紅藍箭頭。他的計劃像一場豪賭,賭的是鬆井會在淩晨五點之前按兵不動,賭的是李雲龍能及時趕到張家集背後,賭的是攻城部隊能在內外夾擊之前破城。
“副司令員,”一個參謀小聲問,“我們要不要給總部發電報,彙報情況?”
楊秀川搖搖頭:“現在發報已經來不及了,總部離得太遠,等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這一仗,我們自己打。”
他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上十一點,距離總攻,還有六個小時。
張家集,日軍臨時指揮部。
鬆井忠雄坐在行軍椅上,用油布擦拭著軍刀。
參謀長走進來:“旅團長閣下,偵察部隊報告,八路軍有部隊向鷹嘴嶺運動,也有一部分從襄陵向東移動。”
鬆井抬起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楊秀川發現我們了。”
“那我們的計劃……”
“不變。”鬆井把軍刀插回刀鞘,“楊秀川以為我要從張家集直接殺向臨汾,所以在鷹嘴嶺佈防。但他錯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鷹嘴嶺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如果我硬闖,就算能突破,也會損失慘重,而且耽誤時間。所以……”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弧線:“我不走鷹嘴嶺。我從張家集向西,繞到小李莊北側,然後突然轉向東北,直插臨汾城西。”
參謀長眼睛一亮:“旅團長高明,等我們突然出現在臨汾城下,八路軍攻城部隊必然大亂,到時候守軍再從城裡殺出,裡應外合……”
“全殲八路軍攻城主力。”鬆井接過話頭:“這一戰若勝,山西的戰局將改變,”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不。”鬆井看了看懷錶,“淩晨三點出發,那時候人最困,八路軍警惕性最低。我們無聲無息地插進他們的心臟。”
“是,”
參謀長轉身要走,又被鬆井叫住:“對了,黃崖底那邊有訊息嗎?”
“第二大隊……玉碎了。”參謀長低下頭:“八路軍支援部隊趕到,兵工廠冇打下來。”
鬆井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可惜了,不過沒關係,隻要殲滅八路軍主力,一個兵工廠算什麼?”
他走到帳篷外,喃喃自語:“楊秀川,這次看你還能有什麼招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