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縱隊指揮部,電話響起。
“司令員,二團已撤至第二阻擊線,日軍全部進入山穀,先頭部隊已接近葫蘆穀口,”通訊兵聲音急促。
楊秀川站起身:“告訴王大山,準備關門,通知運輸隊,戰鬥結束後立即進入戰場,按預定區域收集物資。”
“是,”
陳是榘走到洞口,舉起望遠鏡觀察:“鬆本的主力全部進來了。司令員,時機正好。”
楊秀川點頭,抓起電話:“接三團。”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王大山的聲音:“司令員,鬼子先頭部隊已經看到葫蘆穀口了,”
“放他們進去,等鬼子主力全部進穀,聽我命令封口。”
“明白,”
岩洞裡安靜下來,隻能聽到遠處的槍炮聲。王新亭遞過水壺,楊秀川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
“司令員,緊張嗎?”王新亭問。
楊秀川笑了:“政委,說實話,緊張,但不是怕打不贏,是怕咱們的戰士犧牲太大,咱們得新戰士占了四成,不過這一仗要是打好了,咱們在晉東南就站穩腳跟了。”
陳是榘認真地說:“層層阻擊,誘敵深入,最後關門打狗,咱們部署研究了這麼久,一定會成功的。”
說話間電話鈴聲再次刺耳響起。
“司令員,鬼子全部進入葫蘆穀,重複,全部進入,”王大山的聲音傳來。
楊秀川深吸一口氣:“關門。”
葫蘆穀內,日軍聯隊長鬆本大佐騎在馬上,忽然覺得不對勁。
山穀太安靜了。
前方追擊的槍聲已經停止,兩側山勢陡峭,最窄處僅容三匹馬並行。他的聯隊加上偽軍,五千人擠在這狹長山穀裡,隊首已經深入穀底,隊尾還在穀口。
“停止前進,”鬆本舉起手。
命令還未傳下去,天空中突然傳來刺耳的呼嘯聲。
“炮擊——,”
第一輪炮彈落在穀口,炸起沖天塵土。緊接著第二輪、第三輪,六門迫擊炮組成的交叉火力,精準地封鎖了退路。
幾乎同時,兩側山崖上冒出無數人影。
“打,”王大山率先開槍。
機槍、步槍、手榴彈,所有火力同時傾瀉而下。山穀裡的日偽軍頓時亂成一團,人馬嘶鳴,塵土飛揚。
鬆本滾下馬背,躲到一塊岩石後,聲嘶力竭地指揮部下組織防禦。但地形太不利了——八路軍居高臨下,日軍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穀口被炮火封鎖,前進的道路被三團死死堵住。
已形成甕中捉鱉之式。
指揮部裡,捷報頻傳。
“報告,穀口已完全封鎖,日軍三次突圍都被打退,”
“報告,偽軍兩個連舉白旗投降,”
“報告,炮兵營報告,炮彈還剩三分之一,請示是否繼續炮擊,”
楊秀川抓過電話:“周大炮,停止炮擊,改用機槍封鎖。炮彈省著點,以後還有大用。”
“是,”
陳是榘看著地圖,快速計算:“司令員,戰鬥開始已經一個半小時。按計劃,該收網了。”
楊秀川點頭,接通三團電話:“王大山,總攻,記住,重點打擊鬼子指揮部和重武器陣地,對投降偽軍一律繳槍不殺,”
“明白,”
總攻終於開始了。
葫蘆穀內獨立縱隊三個團從三麵壓下來,日軍雖然頑強抵抗,但地形劣勢太大,陣地被一步步壓縮。
鬆本大佐在衛兵拚死保護下,帶著殘部約困守在穀底一片亂石灘。周圍八路軍越圍越緊。
“大佐閣下,突圍吧,”副官滿臉血汙。
鬆本看著四周山崖上密密麻麻的八路軍,絕望地搖頭:“出不去了。發報給師團部,我部在虎頭嶺遭八路軍主力伏擊...請速派援軍。”
話冇說完,一顆手榴彈在附近爆炸,電台被炸得粉碎。
下午三點,槍聲漸漸稀疏。
楊秀川走出指揮部,爬上虎頭嶺最高處。望遠鏡裡,葫蘆穀內硝煙還未散儘,八路軍戰士正在打掃戰場。
王新亭跟上來,臉上帶著笑:“司令員,贏了,初步統計,全殲鬼子一個聯隊,偽軍投降一千二百人,繳獲武器彈藥無數,”
“咱們的傷亡呢?”楊秀川最關心這個。
“正在統計,估計不會超過八百。”陳是榘也走上來,“司令員,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運動戰精髓被你發揮得淋漓儘致。”
楊秀川冇說話,看著山穀裡忙碌的戰士們。運輸隊已經進場,正在有條不紊地收集武器、彈藥、軍需品。傷員被迅速抬往野戰醫院,俘虜被集中看管。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
“老陳,找到鬆本冇有?”楊秀川忽然問。
陳是榘搖頭:“還冇有,三團報告,鬼子指揮部被端了,但冇找到鬆本的屍體。可能混在偽軍俘虜裡,也可能...”
話冇說完,山下傳來一陣喧嘩。隻見幾個戰士押著一個身穿偽軍軍官服、但腳下卻穿著日軍皮靴的人走過來。
那人走到近前,忽然抬頭,死死盯著楊秀川。
“你就是八路軍指揮官?”他用生硬的中文問。
楊秀川點頭。
“這一仗...我輸了。”鬆本低下頭,但隨即又抬起,“但你們彆高興太早。三十六師團主力還在,山西還屬於大日本皇軍的。下一次...”
楊秀川打斷他:“這一次你已經是俘虜了,帶下去,選擇合適的時間舉行公審大會”
鬆本被押走時,回頭看了楊秀川一眼,那眼神裡有不甘和憤怒。
傍晚,虎頭嶺臨時戰利品堆積場。
繳獲的武器堆成了小山:三八式步槍,輕機槍,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子彈、手榴彈、軍需品不計其數。
張鐵柱、趙大同、王大山三個團長站在一起,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喜悅。
“司令員這仗指揮得神了,”張鐵柱摸著新繳獲的九二式重機槍,“層層阻擊,誘敵深入,最後關門打狗。咱們傷亡不大,戰果不小。”
“關鍵是繳獲,”王大山說:“以前打仗,繳獲多少算多少。現在司令員立了規矩,每件戰利品都要登記入庫。你們看運輸隊那認真勁兒,一根子彈都不放過。”
趙大同笑了:“這說明咱們正規化了。對了,聽說司令員要給各團配電台?”
“已經在路上了,”陳是榘走過來:“總部特批,給獨立縱隊團級以上單位配發電台。以後指揮更方便。”
正說著,楊秀川和王新亭走過來。戰士們紛紛敬禮。
“打得不錯,”楊秀川看著三個團長,“一團誘敵逼真,二團阻擊精準,三團關門果斷。不過戰後總結會還是要開,每個連都要找出這一仗的優缺點。”
“是,”
王新亭接話:“還有個好訊息。剛纔總部來電,表彰咱們虎頭嶺大捷。但是總部希望咱們把繳獲的武器留一半,剩下的一半分給兄弟部隊。”
楊秀川點頭:“應該的,晉東南不隻咱們一家抗日,大家好纔是真的好。”
“不過總部也提醒,鬼子吃了這麼大虧,肯定會報複。三十六師團主力還在長治,四十一師團在晉城。接下來...”
“接下來咱們該擴編了,”楊秀川看著堆積如山的戰利品,“有了這些武器,再擴充兩個團冇問題。不過新兵訓練要抓緊,不能光有槍不會打。”
他轉向陳是榘:“參謀長,訓練大綱得改改。重點是運動戰、夜戰、伏擊戰,還有重要的一點——識字。咱們的戰士不能當睜眼瞎。”
“已經在編了,”陳是榘說,“對了司令員,獨立團李雲龍那邊...”
楊秀川笑了:“我那個妹夫,得給他捎個信,讓他也學學識字。仗要打,書也要讀。”
正說著,偵查科長陳明遠匆匆跑過來:“司令員,緊急情報,”
楊秀川心裡一緊:“說。”
“日軍三十六師團主力正在集結,大約兩個聯隊,配屬炮兵和坦克,動向不明。另外晉城四十一師團也有異動,至少一個聯隊離開駐地。”
王新亭皺眉:“咱們剛殲滅鬼子一個聯隊,日軍的報複來得這麼快?”
陳是榘看著地圖:“兩個師團同時動,不像單純報複。咱們不至於讓鬼子這麼重視,司令員,鬼子可能有更大圖謀。”
楊秀川沉默片刻:“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正愁新繳獲的武器冇地方用呢。傳令各團:休整三天,加強訓練。偵察營全部撒出去,我要知道鬼子每一支部隊的動向。”
虎頭嶺這一仗贏了,但下一仗已經在路上。抗戰的路還長,但至少今天,在這晉東南的山溝裡,獨立縱隊打贏了。
夜色漸深,黃崖底點點篝火亮起。遠處,偵察營的戰士已經趁著夜色出發撒向晉東南大地。
下一場較量,已經開始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