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頭嶺的山脊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獨立縱隊指揮部設在虎頭嶺後山一個天然岩洞裡,位置隱蔽卻能俯瞰整個山穀。
楊秀川站在洞口,舉著望遠鏡觀察地形,參謀長陳是榘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剛繪製的地形圖。
楊秀川冇回頭:“老陳,你看這地形,前寬後窄,中間三道隆口,最深處那個葫蘆穀,鬼子進去就難出來。”
陳是榘點頭,手在地圖上滑動:“關鍵是誘敵深入的火候。打猛了,鬼子縮回去;打輕了,他們不上鉤。”
“所以纔要一團打痛他,但又不至於讓他覺得是圈套。”楊秀川放下望遠鏡,轉身走進岩洞。
指揮部裡,政委王新亭正在看各部隊集結報告。見楊秀川進來,他抬起頭:“司令員,一團張鐵柱那邊已經就位,前沿兩個營,按照你的命令,每個班隻帶三天乾糧,輕裝。”
楊秀川在木桌前坐下:“輕裝是對的,運動戰,背多了跑不動。對了,後勤處那邊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王新亭遞過一張清單,“運輸隊三百人,藏在虎頭嶺西側山溝裡。戰鬥打響後,分三批進入戰場,專門負責繳獲物資轉運。老楊,你這規矩立得嚴啊——‘繳獲一粒子彈也要登記,損壞一件裝備就要追責’。”
楊秀川笑了:“政委,咱們現在家底太少,這家底就得細水長流。一挺歪把子機槍,在咱們手裡能乾掉多少鬼子?在鬼子手裡又能打死咱們多少戰士?這賬得算。”
陳是榘接話:“司令員說得對,不過這次胃口不小,鬼子一個聯隊加偽軍兩個團,五千人,咱們雖然三千七,但新兵占四成,硬碰硬不行。”
楊秀川站起身:“所以不打硬碰硬,咱們打的是‘巧’字。一團誘敵,二節節阻擊,三團和炮兵營關門。關鍵在這‘節’上——老陳,你算過阻擊時間冇有?”
陳是榘掏出懷錶:“算過,每道阻擊線不超過三十分鐘,總誘敵時間控製在兩小時以內。時間長了,鬼子兩翼包抄上來;短了,鬼子主力進不到葫蘆穀。”
正說著,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偵察科長陳明遠一頭紮進來:“司令員,鬼子動了,”
虎頭嶺前沿陣地,一團長張鐵柱趴在臨時挖的散兵坑裡,舉著繳獲的日軍望遠鏡觀察。
山下,塵土飛揚。
鬼子先頭部隊是一箇中隊,呈戰鬥隊形緩緩推進。偽軍一個營跟在後麵,隊形鬆散得多。更遠處,日軍主力正在集結,陽光下刺刀反光一片。
“團長,打不打?”一連長湊過來問。
張鐵柱啐了口唾沫:“急什麼,等他們再近點。司令員說了,要打得狠,但撤得乾脆。一連長,你帶兩個排在前,我要求你們:第一輪射擊必須撂倒至少三十個鬼子,然後立刻後撤,一秒鐘都不準耽擱,”
“是,”
張鐵柱又轉向傳令兵:“告訴二營,按計劃準備接應。記住,咱們是‘潰敗’,不是撤退。槍械可以扔幾支破的,軍帽可以丟幾頂,但人一個不能少,重武器一件不能丟,”
“明白,”
十分鐘後,槍聲在山穀間炸響。
一連兩個排突然開火,捷克式機槍“噠噠噠”的掃射聲和三八式步槍的清脆點射混在一起。正在行進的日軍中隊猝不及防,前排瞬間倒下一片。
但鬼子反應極快,不到一分鐘就組織起反擊。擲彈筒“咚、咚”發射,輕重機槍尋找射擊位置。偽軍則亂成一團,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張鐵柱看準時機,吹響撤退哨。
一連戰士邊打邊撤,動作迅速卻不慌亂。幾個戰士故意把破舊的漢陽造步槍扔在陣地上,還有人把軍帽掛在樹枝上。
鬼子中隊長拔出指揮刀,哇哇大叫。日軍分成兩路,一路正麵追擊,一路試圖迂迴包抄。
“撤,快撤,”張鐵柱大吼。
一團的“潰敗”開始了。
指揮部裡,電話鈴聲不斷。
“報告,一團已撤至第一道阻擊線,日軍追擊部隊進入山穀,”通訊兵大聲彙報。
楊秀川盯著地圖:“二團趙大同到位冇有?”
“二團長報告,已在第一阻擊線埋伏完畢。”
“告訴趙大同,阻擊三十分鐘,時間一到立刻後撤,不準戀戰。重點打掉鬼子機槍手和指揮官。”
“是,”
陳是榘在一旁掐著表:“鬆本果然上鉤了。按日軍常規戰法,遭遇阻擊應該先偵查兩翼。但他急於追擊,說明一團演得夠真。”
王新亭有些擔憂:“司令員,鬼子兩翼部隊距離中路隻有十公裡,如果他們也壓過來...”
“所以咱們得快,兩小時內必須結束戰鬥。老陳,三團和炮兵營那邊怎麼樣?”
陳是榘回答:“王大山報告,葫蘆穀埋伏已完成。炮兵營周大炮把迫擊炮分成三個陣地,交叉火力覆蓋整個穀底。不過司令員,咱們炮彈不多,每門炮隻有十五發。”
“十五發夠了,”楊秀川說,“炮火要突然、密集、短促。第一輪齊射必須打懵鬼子。”
岩洞外,槍炮聲越來越近。
虎頭嶺第一道阻擊線,二團長趙大同趴在一塊岩石後,看著越來越近的日軍。
一團的戰友正從陣地前穿過,趙大同握緊了手中的駁殼槍。
日軍追得很急,隊形已經拉長。先頭部隊是偽軍,大約兩個連,鬼子跟在後麵約兩百米。
“團長,打不打偽軍?”一營長問。
趙大同搖頭:“放偽軍過去,專打鬼子。司令員說了,偽軍嚇破膽就是累贅,能拖垮鬼子陣型。”
偽軍亂鬨哄地穿過隆口,竟冇發現兩側埋伏的八路軍。等鬼子先頭中隊進入射擊範圍,趙大同猛地揮手:“打,”
兩側山坡突然噴出火舌。
子彈掃向日軍。鬼子猝不及防,瞬間倒下一片。但訓練有素的日軍立刻尋找掩體,組織還擊。
趙大同看錶:戰鬥開始十分鐘。
“擲彈筒,打掉那挺重機槍,”他大吼。
八路軍陣地上,兩門繳獲的日軍擲彈筒“咚、咚”發射。日軍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剛架起來,就被炸翻了。
戰鬥激烈但短暫。三十分鐘一到,趙大同毫不猶豫下令撤退。
二團戰士有條不紊地後撤,傷員被迅速抬走,武器一件不落。
日軍指揮官顯然被打出了火氣,不顧隊形已經拉長,命令部隊全力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