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吉本貞一坐在山西地圖前,他的臉色鐵青。
“襄陵失守……”他喃喃道:“汾城告急……浮山被圍……臨汾三麵受敵……”
作戰課長小野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剛譯出的電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司令官閣下,臨汾守備隊發來急電,八路軍已經完成對臨汾東、西、北三麵的包圍,守備隊長請求緊急增援。”
吉本貞一猛地抬頭:“八路軍哪來的那麼多人?楊秀川的部隊不是應該救援黃崖底兵工廠嗎?”
“情報顯示,”小野小心翼翼地說:“楊秀川調動了晉冀魯豫軍區的主力,總兵力確實可能達到五萬左右。”
“五萬……”吉本貞一站起身,在地圖前來回踱步,“他是怎麼做到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動這麼多部隊,完成對臨汾的戰役包圍……”
“據分析,”另一個參謀接話,“楊秀川采取的是分進合擊戰術。東路從長治方向來,西路從太嶽山方向來,北路從太行山方向來。三路同時開進,速度極快。”
吉本貞一走到地圖前,手指從襄陵劃到汾城,再到浮山:“襄陵和汾城,是臨汾的西大門。浮山,是東大門。現在三門洞開,臨汾已經成了孤城。”
“司令官閣下,”小野猶豫了一下,“鬆井少將的第十六旅團,現在在黃崖底外圍。是否……命令他們回援?”
吉本貞一盯著地圖上的黃崖底位置,又看了看臨汾,眉頭緊鎖。
黃崖底兵工廠,是八路軍在晉東南最大的兵工廠,如果打掉它,八路軍的彈藥供應就會癱瘓,戰鬥力至少下降一半。
可是臨汾……
“臨汾如果丟了,”吉本貞一緩緩開口,“整個晉南的防禦體係就會崩潰。同蒲鐵路被切斷,運城、侯馬、曲沃的部隊都會成為孤軍。到時候,八路軍可以南下威脅運城,北上威脅太原……”
他轉過身,看著小野:“鬆井旅團現在到什麼位置了?”
“先鋒部隊已經到達黃崖底外圍十裡處,與八路軍發生交火,主力部隊預計今天中午能全部到達攻擊位置。”
“也就是說,”吉本貞一說,“再有幾個小時,就能對黃崖底發起總攻?”
“理論上是的。”小野回答,“但八路軍在黃崖底經營多年,工事堅固,強攻需要時間。”
吉本貞一沉默了,作戰室裡鴉雀無聲,過了很久,吉本貞一才轉過身,聲音堅定:“給鬆井忠雄發電報。命令第十六旅團立即停止進攻黃崖底,全速回援臨汾。必須趕在八路軍攻破臨汾之前,解圍城之危。”
“可是司令官閣下,”小野忍不住說,“黃崖底就在眼前,隻要再打一下……”
“打一下?”吉本貞一打斷他,“打一下需要多久?一天?兩天?等我們打下黃崖底,臨汾可能已經丟了!到時候,就算毀掉八路軍一個兵工廠,又有什麼用?整個晉南都要完蛋!”
他走到地圖前,重重敲在臨汾上:“這裡,纔是關鍵!丟了臨汾,我們在山西的根基就動搖了,楊秀川這一招,打在了我們的七寸上!”
“是!”小野立正,“我立即去發電報。”
“等等。”吉本貞一叫住他,“告訴鬆井,回援途中要注意八路軍打援。楊秀川擅長圍點打援,他很可能在沿途設伏。”
“明白!”
小野快步離開。吉本貞一重新坐回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作戰參謀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出聲。
過了一會兒,吉本貞一睜開眼睛:“給華北方麵軍司令部發電報,彙報當前戰況。請求從石家莊、保定方向抽調部隊,增援山西。”
“是!”
“還有,”吉本貞一補充道,“命令駐運城的第四十一師團,立即北上,向臨汾方向靠攏。命令駐侯馬的獨立混成第九旅團,也向臨汾運動,就算救不了臨汾,也要把八路軍主力拖在臨汾城下,等援軍到來,裡應外合,一舉殲滅!”
“司令官閣下高明!”參謀們齊聲說。
吉本貞一苦笑了一下。高明?他現在隻希望,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黃崖底外圍,鬆樹坡。
鬆井忠雄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所裡,用望遠鏡觀察著前方的八路軍陣地。槍聲時斷時續,雙方都在試探。
“旅團長閣下,”參謀長走過來,“先鋒部隊報告,八路軍抵抗頑強,但火力不強。估計守軍不超過兩千人。”
鬆井放下望遠鏡:“黃崖底是八路軍的重要兵工廠,守軍不可能隻有兩千。楊秀川一定把主力隱藏起來了。”
“那我們的進攻……”
“按原計劃。”鬆井說,“十點整,炮兵開始火力準備。十點半,步兵發起衝鋒。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部隊攻入黃崖底核心區。”
“是!”
正說著,一個通訊兵跑進來:“旅團長閣下,太原急電!”
鬆井接過電報,快速瀏覽。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參謀長注意到他的表情,“司令部說什麼?”
鬆井把電報遞給他,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命令我們……立即停止進攻黃崖底,全速回援臨汾。”
“回援臨汾?”參謀長也驚呆了,“可是黃崖底就在眼前……”
“臨汾告急。”鬆井走到地圖前,“襄陵、汾城失守,浮山被圍,八路軍正在圍攻臨汾。司令部判斷,臨汾比黃崖底更重要。”
參謀長看著電報,又看看地圖:“從我們這裡到臨汾,直線距離一百五十裡。急行軍也需要兩天時間。等我們趕到,臨汾可能已經……”
“這不是我們該考慮的。”鬆井打斷他:“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傳令下去,各部隊立即停止進攻,收攏兵力,準備回援。”
“可是旅團長,”參謀長忍不住說,“部隊已經展開,炮兵陣地都構築好了。現在撤退,士氣會受影響。而且八路軍如果追擊……”
“那就打退他們!”鬆井厲聲道,“楊秀川想用圍魏救趙的計策,我偏不讓他得逞!他以為我們會乖乖回援?哼,我要讓他知道,皇軍不是那麼好調動的!”
他想了想,對參謀長說:“命令各部隊,撤退要井然有序。炮兵先撤,步兵斷後。如果八路軍追擊,就用火力壓製,不要戀戰。”
“明白!”
“還有,”鬆井補充道,“給太原回電:第十六旅團遵命回援,預計兩天內到達臨汾外圍。請求臨汾守軍堅守待援。”
“是!”
通訊兵跑出去後,參謀長小聲問:“旅團長,我們真的就這麼放棄黃崖底?隻要再打一下,說不定就能……”
鬆井看了他一眼:“你以為我不想打?可是命令就是命令。況且,臨汾如果真的丟了,我們打下黃崖底又有什麼用?楊秀川這一招,確實狠。”
他走到指揮所外,看著遠處八路軍陣地上飄揚的紅旗,眼神複雜。
“楊秀川……這次算你贏了。但下一次,就冇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