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冀魯豫軍區總部的窯洞裡,油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楊秀川把最後一份檔案簽好字,遞給對麵的李答:“參謀長,明天一早發往各軍區,整軍委員會的名單,司令員和政委都同意了。”
李答接過檔案,翻看著上麵的名字:“副司令員,你這個整軍方案,動靜可不小,光是第一期輪訓,就要抽調三百多名團以上乾部,部隊指揮會不會出問題?”
“分批來。”楊秀川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每個團,主官和副職錯開時間,晉冀魯豫軍區軍政乾部學校每期三個月,一年能訓四批。兩年下來,所有營團乾部都能輪訓一遍。”
“可有些老同誌……”李答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楊秀川站起來,活動了下筋骨,“有些同誌打了十幾年仗,覺得遊擊戰就夠用了,但咱們得往前看,參謀長。”
他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劃過晉冀魯豫根據地的範圍:“現在咱們控製著兩千萬人口,七十萬部隊,這已經不是小打小鬨的時候了。將來要打大仗,要攻城,要守地,冇有正規化的指揮體係不行。”
門外傳來腳步聲,劉司令員和老政委一前一後進來。
“還冇睡?”劉司令員看見桌上的油燈,“秀川同誌,你這個工作狂的毛病得改改。”
楊秀川趕緊讓座:“司令員,政委,這麼晚還過來?”
劉司令員看著楊秀川:“你這個整軍方案,我們支援。不過得先報總部和延安。”
延安,關於晉冀魯豫的整軍方案最終決定把這個方案,轉發給各個抗日根據地,同時也加上了評價:晉冀魯豫軍區的整軍與建設經驗,值得各根據地學習參考,山東、晉綏等抗日根據地應根據自身情況,製定相應的整軍和建設計劃。特彆要強調乾部培養。冇有合格的指揮員,再多的兵也是烏合之眾。”
電報傳到晉冀魯豫軍區時,楊秀川正在晉冀魯豫軍區軍政乾部學校上課。
教室裡坐滿了人,都是各軍區抽調的團以上乾部,黑板上畫著一幅戰役示意圖,楊秀川拿著教鞭,正在講解步炮協同。
“……炮火準備結束,步兵發起衝鋒。這個時候,炮兵要乾什麼?”
台下有人舉手:“延伸射擊,打敵人的縱深。”
楊秀川在圖上畫了幾個箭頭:“延伸射擊的時機很關鍵。延伸早了,敵人的火力點冇打掉,步兵衝上去就是送死。延伸晚了,炮彈會落到自己人頭上。”
他頓了頓,看向後排:“李雲龍,你打平安縣城的時候,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
李雲龍站起來:“副司令員,我那會兒哪有正規炮兵啊。就幾門迫擊炮,打幾發就冇了,主要靠炸藥包和手榴彈。”
教室裡響起一陣笑聲。
“坐下吧。”楊秀川也笑了:“李團長說的是實情,咱們八路軍以前窮,打仗靠的就是一股子不怕死的勁頭,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敲了敲黑板:“咱們有了炮兵,有了工兵,有了偵察兵。將來還要有坦克兵、通訊兵。打仗不能光靠猛衝猛打,要講協同,講配合。”
這時,通訊員匆匆進來,把一份電報遞給楊秀川。
楊秀川看完,臉上露出笑容:“同誌們,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中央轉發咱們的整軍方案了,要求各個根據地學習參考。”
教室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楊秀川壓了壓手,讓眾人安靜下來,“方案再好,不落實就是一張紙。從今天開始,晉冀魯豫軍區軍政乾部學校的訓練強度要加倍。我要在三個月內,讓你們每個人都學會組織步炮協同,學會看地圖做沙盤,學會計算彈藥消耗和後勤保障。”
他掃視全場:“有冇有信心?”
“有,”
下課之後,楊秀川剛回到辦公室,李答就拿著幾份電報跟了進來。
“副司令員,你看看這個。”李答把電報攤在桌上,“晉察冀、山東、晉綏……各個根據地都發來電報,要麼要求派人來學習,要麼索要整軍方案的詳細材料。”
楊秀川一份份翻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怎麼了?”李答問,“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但也是壓力。”楊秀川放下電報,“咱們的方案成了樣板,就不能出岔子。萬一搞砸了,丟的不是晉冀魯豫的臉,是中央的臉。”
他想了想:“這樣,以軍區名義給各根據地回電,歡迎他們派乾部來學習。同時,把咱們的教材、訓練大綱整理出來,複製一份給他們參考。”
門外傳來報告聲,是政委王新亭和參謀長陳是榘從太南軍區回來了。
兩人風塵仆仆,但精神頭很好。
“副司令員,聽說咱們的方案延安評價了?”王新亭一進門就問。
楊秀川把電報遞給他:“政委,你看看吧,中央轉發,各根據地學習,這下咱們可出名了。”
王新亭仔細看完,感慨道:“冇想到啊,兩年前,咱們還在黃崖底那個小山溝裡打遊擊,現在,居然成了全軍的樣板。”
“這都是同誌們打出來的。”陳是榘介麵道,“冇有那一場場勝仗,冇有根據地的發展壯大,再好的方案也冇人信服。”
“參謀長說得對。”楊秀川倒了三碗水,“所以接下來的整軍,更不能鬆懈。太南軍區那邊,現在情況怎麼樣?”
王新亭喝了口水,開始彙報:“三個軍分割槽都在按計劃整訓,兵工廠那邊,自製迫擊炮全麵裝備部隊了”
“軍工生產要抓緊。”楊秀川說,“中央的指示很明確,各根據地都要整軍。一旦全麵鋪開,對武器裝備的需求會很大。咱們要未雨綢繆。”
“還有個事。”陳是榘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偵查營最新情報。鬼子華北方麵軍司令部人事變動,新任參謀長宮崎週一上任了。”
楊秀川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宮崎週一……這人什麼背景?”
“關東軍出身,擅長裝甲突擊和大兵團作戰。”陳是榘說,“把他調來明顯是衝著咱們來的。”
“兵來將擋。”楊秀川把檔案放下,“不過,這個情報提醒了我們一件事——整軍不能關起門來搞。要結合實戰,要研究敵人的新動向。”
他看向李答:“參謀長,下一期晉冀魯豫軍區軍政乾部學校的課程要調整。增加對日軍新戰術的研究,特彆是裝甲部隊的運用和反製。”
“明白。”
正說著,外麵又傳來一陣喧嘩。原來是一批從晉察冀軍區來學習的乾部到了,帶隊的竟然是晉察冀軍區參謀長聶賀亭。
楊秀川趕緊迎出去:“聶參謀長,您怎麼親自來了?”
聶賀亭是個爽快人,握著手就不放:“楊副司令員,晉冀魯豫現在可是名聲在外啊,我們軍區聶老總說了,讓我帶人過來取經,不學好不準回去,”
眾人一陣笑。
楊秀川把聶賀亭讓進屋裡:“聶參謀長,您是老前輩了,該是我們向您學習纔對。”
“少來這套。”聶賀亭擺擺手,“打仗我不含糊,但搞正規化建設,你們走在了前麵。特彆是那個步炮協同,我們晉察冀吃過虧——有次打據點,炮彈差點落到自己人頭上。”
這話引起了共鳴。各個根據地來的乾部紛紛說起自己部隊在協同作戰中遇到的問題。
楊秀川聽著,心裡有了主意:“這樣吧,既然大家都來了,咱們不如搞個經驗交流會。各根據地把自己最拿手的、最頭疼的,都拿出來說說。集思廣益,共同提高。”
“這個辦法好,”聶賀亭第一個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