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淩晨三點,榆社城外。
張鐵柱趴在掩體後麵,他身後,黑壓壓的戰士們匍匐著。
“司令員。”一團團長趙勇摸過來,壓低聲音,“爆破組下水了。”
張鐵柱舉起望遠鏡。護城河那邊,幾個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連水花都冇濺起多少。每個人背上都馱著沉重的炸藥包。
“劉猛那小子,練得不錯。”張鐵柱說。
“練了半個月了。夜裡泅渡,裝藥,撤退,每個步驟都記在心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張鐵柱看了眼手錶,三點零五分,爆破組應該已經遊到對岸,開始往城牆根摸。
“炮兵準備好了嗎?”他問。
“準備好了。十二門山炮,目標北門城牆。迫擊炮連在側翼,專打城牆上的機槍位。”
“佯攻部隊呢?”
“二團一個營,在西門方向。聽到爆破聲就開始佯攻,把鬼子注意力引過去。”
張鐵柱點點頭,重新舉起望遠鏡。
城牆上的探照燈來回掃射,光柱劃過水麵,又移開。幾個鬼子哨兵在城垛後麵走動。
“媽的,小鬼子還挺精神。”趙勇嘀咕。
“快了。”張鐵柱說。
三點十五分。
護城河對岸,城牆根下,幾個黑影緊貼著牆壁。劉猛抹了把臉上的水,朝旁邊兩個戰士打了個手勢。
三人分散開,把背上的炸藥包卸下來,小心地堆在牆基的凹陷處。這是偵察時選好的位置,牆基有裂縫,水衝過,土質鬆軟。
“多少斤?”一個戰士悄聲問。
“三百,分三包,隔五米一包,導火索連在一起,同時炸。”
他們快速佈置著。炸藥包用油布包著,防水。導火索盤好,接頭處仔細檢查。
三點二十五分。
劉猛最後檢查了一遍,朝兩個戰士點點頭。三人同時後退,退到護城河邊,悄無聲息地滑入水中。
他們往迴遊,遊得很慢,儘量不發出聲音。
張鐵柱在望遠鏡裡看到幾個黑影從對岸下水,心裡一緊。成了?
他看了眼手錶,三點三十分。
“準備。”他對趙勇說。
趙勇轉身,朝後麵的傳令兵打了個手勢。傳令兵貓著腰跑開。
護城河裡,劉猛三人已經遊到河中央。忽然,城牆上一個鬼子哨兵似乎發現了什麼,舉槍朝河麵瞄。
“壞了。”趙勇說。
張鐵柱抓起身邊通訊員揹著的電話:“炮兵,開火,打北門城牆,”
“是,”
幾乎同時,城牆上那個鬼子哨兵扣動了扳機。槍聲劃破夜空。
“叭——”
子彈打在劉猛身邊的水麵上,濺起水花。
“快,”三人拚命劃水。
城牆上響起警報聲,鬼子哨兵大喊。探照燈的光柱猛地轉向河麵。
就在這時,八路軍炮兵開炮。
“轟,轟,轟,”
十二門山炮同時開炮,炮彈砸向北門城牆。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天。
城牆上的鬼子被炸懵了,機槍手慌忙就位,但迫擊炮彈緊跟著砸下來,專打機槍位。
“衝啊,”西門方向響起震天的喊殺聲。佯攻開始了。
張鐵柱死死盯著護城河。劉猛三人已經爬上岸,連滾帶爬地往回跑。
“點火,”劉猛邊跑邊喊。
一個戰士掏出火柴,“刺啦”一聲劃亮,點燃了手裡的導火索。
導火索“嗤嗤”燃燒,沿著他們佈置好的線路,飛快地竄向城牆根。
三人撲進戰壕,大口喘氣。
“多長時間?”劉猛問。
“三十秒。”一個戰士盯著手裡的懷錶。
張鐵柱也在心裡數著: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城牆上,鬼子發現了燃燒的導火索,驚叫著往下扔手榴彈。但晚了。
“轟隆——”
三聲同時炸開。大地猛地一顫,火光沖天而起,磚石飛濺。榆社城北門東側那段城牆,像撕開一道口子,塵土瀰漫中,露出個七八米寬的豁口。
“成了,”趙勇跳起來。
張鐵柱抓起電話:“一團,衝鋒,給我衝進去,”
“衝啊——”
潛伏的戰士們躍起身衝向城牆缺口。機槍在後麵掩護,子彈掃向城頭。
劉猛從戰壕裡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走,咱們也上,”
城牆缺口處,戰鬥已經白熱化。
鬼子反應很快,缺口一出現,立刻調兵過來堵。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架在缺口兩側,瘋狂掃射。
衝在最前麵的八路軍戰士倒下十幾個,後麵的立刻臥倒還擊。
“手榴彈,”一個連長喊。
幾十顆手榴彈雨點般砸過去,在缺口處炸開。煙霧瀰漫中,戰士們再次衝鋒。
“爆破筒,”有人扛著爆破筒衝上去,在機槍位下麵引爆。“轟”的一聲,一挺機槍啞了。
缺口被撕開,但鬼子還在頑抗。巷戰開始了。
張鐵柱帶著指揮部跟進城裡時,天已經矇矇亮。街道上槍聲密集,手榴彈爆炸聲此起彼伏。
“報告司令員,一團已經控製北門街區,正在向中心推進。”趙勇跑過來,臉上沾著灰,“鬼子收縮到縣衙一帶,依托工事抵抗。”
“佐藤那老鬼子呢?”
“在縣衙,帶著他的大隊部。”
張鐵柱看了看四周。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關著門,但有些窗戶悄悄推開一條縫,老百姓在偷看。
“告訴部隊,注意紀律,不準擾民。政治部的人進來冇有?”
“進來了,正在組織群眾救護傷員。”
“好。”張鐵柱朝前走,“去縣衙。”
縣衙在城中心,以前是清朝的縣衙門,後來鬼子占了當指揮部。院子很大,圍牆高,易守難攻。
一團把縣衙圍住了,但攻不進去。鬼子在圍牆上架著機槍,院子裡還有迫擊炮。
“司令員。”一團政委跑過來,“強攻傷亡太大,鬼子火力太猛。”
張鐵柱觀察了一下地形。縣衙圍牆是青磚砌的,厚實。正麵強攻確實難。
“把山炮調過來。”他說。
“炮彈不多了。”趙勇提醒,“每門隻剩三十發。”
“用五發。”張鐵柱說,“轟開圍牆就行。”
二十分鐘後,兩門山炮被推到前麵,炮口對準縣衙圍牆。
“放,”
“轟,轟,”
圍牆被炸開兩個洞,但鬼子立刻用沙袋堵上。
“再來,”張鐵柱說。
又是兩炮,圍牆缺口擴大。八路軍戰士趁機衝鋒,但被院子裡的機槍壓回來。
“媽的。”趙勇罵了一句。
張鐵柱盯著縣衙,忽然想起什麼:“劉猛呢?”
“在後麵休整。”
“叫他來。”
劉猛很快跑過來,臉上還有水漬:“司令員,”
“縣衙裡應該有地道。”張鐵柱說,“鬼子修工事,一般都會挖地道連通。你們偵察時發現冇有?”
劉猛想了想:“有。縣衙後牆外麵,有個廢棄的菜窖,我們摸進去看過,裡頭有地道口,但堵死了。”
“堵死了可以挖開。”張鐵柱說,“帶你們連,從地道摸進去。我們在外麵佯攻,吸引鬼子注意力。”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