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崖底，軍區司令部。
楊秀川看著各分割槽報上來的作戰方案，一份一份仔細看。陳是榘在旁邊，手裡拿著紅藍鉛筆，在一張大圖上做標記。
“一分割槽準備用爆破破城。”楊秀川看完張鐵柱的方案，抬起頭，“方案可行，但風險大。爆破組要泅渡護城河，帶三百斤炸藥，萬一被鬼子發現，就全完了。”
“劉猛那個連練了半個月了。”陳是榘說，“成功率應該有八成。”
“八成不夠。”楊秀川搖頭，“打仗冇有八成把握的說法。告訴張鐵柱，準備第二套方案。爆破不成，就用重炮轟。十二門山炮，集中轟一段城牆，不信轟不開。”
“炮彈不多了。”陳是榘提醒，“每門炮隻剩五十發，省著用還能打兩仗。”
“該用的時候就得用。”楊秀川說，“榆社必須拿下，這是戰役的關鍵。拿不下榆社，整個戰役計劃就受影響。”
“好，我通知他們。”
楊秀川又拿起二分割槽的方案。趙大同和王大山的計劃很詳細，圍城怎麼圍，打援怎麼打，工事怎麼修，都寫清楚了。
“孫德勝這個團，剛補充了新兵，戰鬥力怎麼樣？”
“老兵帶新兵，練了一個月，基本作戰冇問題。”陳是榘說，“趙大同從三分割槽調了一個老兵營過去，加強了一下。另外，王大山的工兵營派了一個連，幫他們修工事。”
“兔兒嶺地形有利，但也不能大意。告訴孫德勝，阻擊戰不是死守。要靈活，可以放鬼子進來一段，然後截斷，分段吃。”
“明白。”
三分割槽的方案比較靈活，周衛國做了好幾手準備。晉城鬼子動怎麼打，不動怎麼打，都有預案。
“周衛國這小子，越來越像樣了。”楊秀川看完，笑著說。
“德國冇白去。”陳是榘也笑，“大兵團指揮有一套，小部隊滲透也精通。是個全才。”
“全纔好，但也要磨鍊。”楊秀川說，“這次戰役，三分割槽的任務最靈活，也最考驗指揮員的應變能力。看他表現了。”
兩人把方案都看完，已經是半夜。窗外的黃崖底靜悄悄的，隻有哨兵巡邏的腳步聲。
“政委那邊怎麼樣？”楊秀川問。
“群眾動員很順利。”陳是榘說，“襄垣、潞城、長治，還有周邊各縣，都組織了支前隊。擔架隊、運輸隊、救護隊，加起來有五萬多人。糧食也準備好了，夠部隊吃兩個月。”
“好。”楊秀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兵工廠呢？”
“吳師傅說，月底能再生產十門迫擊炮。子彈日產穩定在一萬兩千發，手榴彈三百枚。”陳是榘說，“另外，那四門105榴彈炮檢修完畢，隨時能用。”
楊秀川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黑沉沉的山影。四月初的夜晚，還有些涼意。
“還有十天。”他說。
“十天。”陳是榘重複了一遍。
“各部隊都動起來了吧？”
“都動了。一分割槽往榆社方向運動，二分割槽往武鄉，三分割槽在長治待命。偵察營的同誌撒出去了，盯著太原、晉城、陽泉的鬼子。”
楊秀川點點頭，冇說話。
陳是榘看著他：“司令員，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楊秀川轉過身，“吉本貞一現在在乾什麼。”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
吉本貞一將站在巨大的山西地圖前，手裡拿著一份情報。地圖上用紅筆標著幾個圈：榆社，武鄉，平順，壺關。
“八路軍在調動。”他轉過身，對站在一旁的參謀說，“榆社方向，武鄉方向偵察活動頻繁。”
參謀躬身：“閣下，他們想乾什麼？”
“很明顯。”吉本貞一用指揮棒在地圖上畫了個圈，“他們想吃掉晉東南。榆社，武鄉，平順，壺關……這四個地方拿下來，晉東南就全在他們手裡了。”
“那我們……”
“守。”吉本貞一說得很乾脆，“筱塚司令官為什麼被撤職？就是因為冒進，總想找八路軍主力決戰，結果一次次鑽進圈套。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可是，如果八路軍真的攻城……”
“那就讓他們攻。”吉本貞一走到窗前，“榆社，武鄉，都是小城，守軍不多。丟了，影響不大。但八路軍攻城，就要付出代價。等他們打累了，我們再找機會反擊。”
參謀猶豫了一下：“閣下，晉城的聯隊長請示，如果武鄉被圍，要不要增援？”
吉本貞一想了想：“可以增援，但不要多。派一個大隊去，試探一下。如果八路軍有埋伏，就撤回來。如果冇有，就配合武鄉守軍，內外夾擊。”
“那榆社呢？”
“榆社……”吉本貞一看著地圖上的那個點，“太遠了，增援不及。告訴佐藤大隊長，堅守待援。但援兵什麼時候到，說不準。”
參謀明白了。這是要放棄榆社，保住晉城。
“另外。”吉本貞一補充，“通知正太路、同蒲路沿線部隊，加強巡邏，防止八路軍破壞交通。八路軍這次動作大，很可能想切斷我們的補給線。”
“是！”
參謀出去了。吉本貞一重新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幾個紅圈。
“楊秀川……”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你到底想乾什麼？”
黃崖底，淩晨四點。楊秀川被通訊員叫醒。
“司令員，急電。”
他披上衣服，接過電報。是偵察營長陳明遠發來的。
“太原日軍第一軍司令部命令：晉城聯隊派一個大隊增援武鄉，正太路、同蒲路沿線加強巡邏。榆社方向無增援計劃。”
楊秀川看完，笑了。
“吉本貞一，你果然這麼想。”
他走到桌邊，拿起鉛筆，在一張紙上寫了幾行字：
“一、晉城援兵一個大隊，兵力約一千人。二分割槽孫德勝部足以應對。
二、榆社無援，可放心攻堅。
三、正太路、同蒲路加強巡邏，說明鬼子怕我們破壞交通。可派小部隊襲擾，牽製敵人注意力。
四、吉本貞一采取守勢，正是我軍進攻良機。”
寫完，他把紙摺好，裝進口袋。窗外，天色開始發亮。東邊的山脊上，透出魚肚白。楊秀川穿好軍裝，紮緊皮帶，走出屋子。
訓練場上，戰士們已經開始早操。喊殺聲，腳步聲，槍械碰撞聲，彙成一片。他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司令部走，
十天。還有十天。
晉南戰役，就要打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