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太南軍區前線指揮部。
“報告,東線急電,趙大同部配合三分割槽周衛國抽調的一個團及炮兵分隊,於石哲鎮以北設伏成功,重創晉城北上之敵,鬼子殘部向晉城方向潰退,繳獲正在清點,”
參謀的聲音帶著興奮,正和陳是榘對著沙盤推演南線敵情的楊秀川猛地抬起頭。
“好,東線打掉了,晉城的鬼子短時間內緩不過氣了,”
陳是榘立刻在地圖上劃掉代表東線敵軍的那個藍色箭頭,迅速拿起另一份電報:“北線張鐵柱報告,鬼子進攻明顯放緩,其前鋒後縮,疑似在調整部署。南線周衛國壓力有所減輕,但鬼子援兵主力仍在集結,炮火依舊猛烈。”
楊秀川走到地圖前,盯著那個被拔掉的東線,又看了看北線和南線,指揮部裡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著他下命令。
“東線威脅暫時解除,但我們冇時間慶祝。北線是塊硬骨頭,啃下來需要時間和代價。南線筱塚義男的直屬援兵,纔是心腹大患。他不惜代價也要奪回長治,我們就在這裡跟他耗,但光耗不行,得讓他流血,流到他自己心疼,”
他轉向王新亭和陳是榘:“政委,參謀長,東線危機解除,我們手裡有了更多的機動兵力,該考慮下一步怎麼走了。不能老是被動地擋,得主動打出去,”
各軍分割槽司令員、政委,軍區直屬部門負責人能到的都到了。張鐵柱在北線脫不開身,派了參謀長過來。
楊秀川冇有多餘的客套,直接切入主題:“東線打得好,暫時解除了一個方向的壓力,但長治保衛戰遠冇結束。北線、南線鬼子援兵,加起來兵力依舊超過我們。硬拚消耗,最終吃虧的是我們。所以,我們必須改變策略——以攻代守,外線出擊,”
他讓參謀掛起一幅更大的晉東南地區圖,拿起指揮棒:“我們的主力,經過連番作戰,也疲憊了,需要休整補充。可鬼子不給我們這個時間。那我們就換個思路:以長治城為核心,以各軍分割槽主力為拳頭,主動向鬼子控製區的薄弱環節出擊,目標有三個:第一,繼續殲滅鬼子有生力量;第二,奪取物資,補充消耗;第三,擴大根據地,把我們的控製區連成片,讓長治不再是孤城,”
趙大同剛打了勝仗,士氣正旺:“司令員,你說打哪兒?東邊晉城的鬼子剛捱了揍,肯定縮回去了,再打不容易。北邊抱成一團,也不好下口。”
周衛國接話:“南線鬼子援兵實力最強,但我們是內線作戰,有城防依托。如果集中力量,能不能……”
楊秀川的指揮棒點在了一個地方——地圖上長治西南方向,靠近中條山的一片區域。“這裡,高平、陵川、沁水一帶。鬼子兵力相對空虛,多是偽軍和地方守備隊。更重要的是,這片區域連線著咱們太南軍區和太行軍區、太嶽軍區。如果我們能在這裡開啟局麵,把根據地連起來,長治就不是一顆孤懸在外的棋子,而是整個晉東南抗日根據地向東突出的橋頭堡,”
王新亭:“這個方向戰略意義重大,但部隊連續作戰,長途奔襲,後勤補給線會拉得很長,風險也不小。”
“所以不能大兵團平推。”楊秀川的指揮棒在幾個點上圈了圈,“以精乾的團、營為單位,多路出擊,互相策應。主要打擊物件是偽軍、孤立據點、運輸隊。作戰方式以奔襲、伏擊、破襲為主,打了就走,不糾纏。重點在於製造聲勢,調動敵人,同時發動群眾,建立地方政權和武裝。”
陳是榘補充道:“可以命令二分割槽趙大同部,以一部兵力向東佯動,繼續威脅晉城,三分割槽周衛國部,留足夠兵力協同守城,主力抽調出來,向西南高平、陵川方向滲透攻擊,一分割槽張鐵柱部,繼續在北線頂住,同時派出小股精銳,向北、向西活動,擴大影響。這樣,北、東、西南三個方向同時動起來,讓鬼子搞不清我們的主攻方向,疲於奔命,”
楊秀川點頭:“參謀長說得對,這就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他筱塚義男想重兵合圍長治,我偏不讓他如願,我要讓戰火在他的佔領區裡燒起來,”
他環視眾人:“這次外線出擊,任務很重,條件也很艱苦,各部隊要輕裝簡從,多帶彈藥,少帶輜重。要發揮我們群眾工作的優勢,走到哪裡,就把群眾發動到哪裡。要嚴格遵守紀律,樹立八路軍威武之師、文明之師的形象,有冇有信心?”
“有,”眾人齊聲應答。
“好,”楊秀川放下指揮棒,“具體部署,參謀長會後和各軍分割槽詳細擬定。我隻強調一點:出擊是為了更好地保衛長治,保衛根據地。各部隊要密切配合,情報要共享,行動要果斷。散會,”
會議結束,命令迅速下達。剛剛經曆了石哲鎮反擊戰的三分割槽部隊,冇怎麼休整,便在周衛國的率領下,抽調精銳,組成數個突擊支隊,悄無聲息地插向長治西南的鬼子佔領區。
一天後,高平外圍。
一支由偽軍一個連駐守的煤礦據點,在黎明前遭到了猛烈襲擊。攻擊者人數不多,但戰術刁鑽,機槍壓製,爆破突進,不到半小時就解決了戰鬥。偽軍大部投降,少數頑抗的被擊斃。八路軍戰士們迅速開啟倉庫,將能帶走的糧食、被服、少量武器彈藥搬走,帶不走的裝置和礦洞關鍵設施則予以破壞。
臨走前,帶隊的營長把俘虜的偽軍和礦工召集起來,簡單宣講了抗日政策,釋放了大部分偽軍俘虜,隻帶走了幾個罪大惡極的分子和願意參加八路軍的礦工。
“告訴你們當官的,八路軍來了,專打鬼子和漢奸,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營長對著那些被釋放的偽軍喊道。
同樣的場景,在陵川、沁水等地接連上演。有時是拔掉一個小炮樓,有時是伏擊一支運輸隊,有時是襲擊一個偽鄉鎮公所。八路軍行動迅速,來去如風,打了就走,絕不停留。等附近日軍接到報告趕來時,往往隻剩下被破壞的現場和惶惶不安的偽軍、漢奸。
訊息通過各種渠道傳到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報告,高平煤礦遭襲,守軍一個連被殲,礦井被破壞,”
“報告,陵川至沁水公路多處遭破壞,一支運輸隊失蹤,”
“報告,沁水以西多個村鎮出現八路軍宣傳隊,偽政權人員逃亡,”
筱塚義男臉色鐵青。長治久攻不下,晉城方向受挫,現在八路軍居然又跑到他兵力相對空虛的西南方向四處點火,
“八嘎,楊秀川,他到底有多少兵力?難道他會分身術嗎?”筱塚義男對著地圖咆哮,“命令駐晉南部隊,加強戒備,清剿這些流竄的八路軍小股部隊,長治方向……繼續加大攻擊力度,一定要儘快拿下,”
然而,他的命令下達得越急,前線的混亂似乎就越甚。北線進攻越發謹慎;南線援兵雖然炮火猛烈,但在周衛國留下的守城部隊頑強抵抗和不斷襲擾下,進展緩慢;而西南方向,八路軍的活動範圍似乎在不斷擴大。
太南軍區長治指揮部。
楊秀川看著各地報來的戰果,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輕鬆。“打得好。西南方向一鬨,筱塚義男就更不敢從其他方向抽調兵力了。長治的壓力會減輕不少。”
王新亭拿著另一份報告:“不僅是軍事上的收穫。周衛國報告,他們在高平、陵川幾個村鎮,已經初步建立了秘密的抗日政權和民兵小組。群眾對我們很支援,提供了不少糧食和情報。照這個勢頭,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在那一片真正站穩腳跟。”
陳是榘道:“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的出擊部隊很疲勞,彈藥消耗也大。特彆是三分割槽,連續作戰,需要休整。而鬼子,雖然被我們調動得團團轉,但整體實力仍在。筱塚義男從華北方麵軍求援的電報一封接一封,一旦鬼子新的援兵到來,局勢可能會再次緊張。”
楊秀川略微思考:“休整是必須的,但不能停下來。告訴周衛國,部隊可以輪換休整,但攻勢不能停。要像牛皮糖一樣,粘住鬼子,讓他難受。同時,命令黃崖底兵工廠,加緊生產,複裝子彈,製造手榴彈,那幾門迫擊炮樣品儘快測試,形成戰鬥力,我們要用根據地的生產,來支撐前線的戰鬥,”
“長治這一仗,我們不僅要守住,還要通過這場防禦戰,把我們的根據地打大,把我們的部隊打強,”
在廣袤的晉東南山區,無數支小股八路軍部隊正如燎原的星火,悄然蔓延。一場以長治為中心,輻射整個晉東南的宏大戰略博弈,正進入最關鍵的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