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保衛戰結束,城牆內外,彈坑被逐一填平,牆體暫時加固,八路軍戰士和民工混在一起,搬運著磚石木料,修複著這座飽經戰火的古城。
太南軍區指揮部從黃崖底移到了長治城內原日軍旅團司令部舊址。
楊秀川正在看牆上新掛起來的巨大軍用地圖。地圖上,代表太南軍區控製區域的紅色範圍,以長治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平順、黎城、壺關、長子、武鄉、沁縣、沁源、襄垣八個縣城及其周邊廣大鄉村連成了一片。這是晉東南前所未有的一塊完整、龐大的根據地。
“司令員,各分割槽最新報上來的防務交接和駐地報告。”參謀長陳是榘拿著一疊檔案走過來,他剛從北線的一分割槽回來,親自督導了張鐵柱部在武鄉、沁縣方向的防禦部署調整。
楊秀川接過檔案,快速瀏覽著,邊看邊問:“參謀長,一線部隊的士氣怎麼樣?剛打完長治這麼硬的仗,又立刻轉入防禦和建設,戰士們有冇有疲遝情緒?”
陳是榘搖搖頭:“冇有,士氣反而更高。打下長治,繳獲堆積如山,戰士們吃得飽,彈藥足,新補充的兵員看到部隊的裝備和精氣神,眼睛都放光。各團都在抓緊整訓,尤其是按照你提出的‘以老帶新,混編訓練’的法子,老兵教新兵戰術動作,新兵幫老兵鞏固文化課,熱火朝天。張鐵柱那邊的‘三三製’攻擊隊形演練,已經推廣到連排一級了。”
“這就好。”楊秀川點點頭,目光回到地圖上,手指從長治向北,劃過武鄉、沁縣,停在榆社、遼縣方向:“筱塚義男吃了這麼大的虧,他絕不會善罷甘休。一分割槽壓力不小,既要鞏固新占區,又要盯住正太路和同蒲路北段的鬼子。”
“是,我和鐵柱詳細研究過。”陳是榘拿起一根細木棍,點在地圖上,“我們在武鄉以東的摩天嶺、沁縣以北的爛柯山,構築了雙層防禦工事,以營連為單位梯次配置。主力則放在二線的襄垣、黎城休整機動。鬼子不來便罷,來了,就讓他在這片山裡再脫層皮。另外,按照你的指示,各分割槽都派出了精乾武工隊,向北、向東的敵占區滲透,建立秘密交通站和情報點,長治保衛戰時,這些點已經發揮了作用,鬼子的調動我們提前就知道了。”
“情報工作要持續加強。”楊秀川沉吟道,“我們現在地盤大了,目標也大了,不能再像以前小股部隊那樣單純靠戰場偵察。告訴陳明遠,偵察營要擴編,不僅要會打仗、會畫圖,還要培養一批能潛伏、會發報、能策反的專業人才。費用從這次繳獲的黃金銀元裡出。”
“明白,這事我回頭就安排。”陳是榘記下要點。
這時,政委王新亭拿著幾份電報興沖沖地走進院子:“司令員,參謀長,好訊息,總部轉來的延安表揚電報,還有《解放日報》的社論,高度讚揚我們太南軍區收複長治、鞏固擴大根據地的勝利,稱這是‘華北敵後抗戰的一次重大轉折’,”
楊秀川接過電報看了看,臉上露出笑容:“表揚是動力,更是鞭策。政委,地方上的事情千頭萬緒,接下來你的擔子最重,八個縣城,上百萬人口,建立鞏固的抗日民主政權,推行減租減息,恢複生產,組織支前,這比打下一座城更難。”
王新亭眼神堅毅:“再難也要做,而且要做好。我們已經有了襄垣、潞城的經驗,框架是現成的。眼下最緊要的是春耕,長治周邊平原多,是產糧區,必須保證不誤農時。我們已經動員了軍區機關、部隊在不影響戰備訓練的前提下,幫助群眾搶修水利,兌換種子。從鬼子倉庫裡繳獲的糧食,除了留足軍糧,一部分用於救濟春荒,一部分作為公糧儲備。另外,潞城的小型被服廠、鞋廠已經投產,雖然規模小,但至少解決了部分部隊的急需。”
“經濟方麵,我們自己的邊區票,在襄垣、潞城流通情況良好,信用建立起來了。下一步就是在長治也發行,逐步驅逐偽幣。這件事要穩,要和商人、老百姓講清楚政策,允許兌換。”楊秀川補充道,“還有,通知後勤老趙,長治繳獲的那些布匹、棉花、五金、煤炭,除了軍用,拿出一部分來,組織城裡的手工業者恢複生產,我們提供原料,收購產品,活躍市場。要讓老百姓看到,我們八路軍不僅能打仗,也能讓他們過上好日子。”
“對,民生穩定,根據地才能鐵打一樣。”王新亭讚同道,“另外,各類學校、識字班也要儘快辦起來。特彆是乾部培訓,按你的要求,排以上乾部必須定期輪訓,學習戰術,也學習政策。”
三人正商討著,門外傳來報告聲,是四團長周衛國和偵察營長陳明遠聯袂而來。
周衛國敬禮後,直接彙報:“司令員,政委,參謀長。我部按計劃向西南高平、陵川方向的滲透攻擊進展順利。小股部隊出擊四次,拔除偽軍據點兩個,摧毀日軍物資轉運站一個,繳獲一批步槍和糧食。目前已在陵川以北山區建立了三個隱蔽的遊擊小組,鬼子四十一師團殘部退縮在晉城,周邊鄉鎮控製力明顯下降。”
“很好,保持壓力,但不要冒進。”楊秀川讚許道,“你們的任務不是現在就去打晉城,而是像釘子一樣楔進去,掌握地形民情,建立隱蔽根據地,為將來做準備。部隊傷亡情況如何?”
“傷亡很小,主要是新兵鍛鍊。戰術以夜襲、伏擊為主,打完就走。”周衛國回答。
陳明遠接著彙報:“司令員,根據各方向情報彙總,以及我們破譯的零星日軍電文顯示,筱塚義男確實暫時放棄了立刻反攻長治的計劃。南線晉城日軍收縮固守,北線太原方向日軍調動頻繁,但主要是在調整部署,補充各據點兵力,防備我們進一步北上。其‘山地特彆挺進隊’殘部似乎被調回太原整補,暫無活躍跡象。不過……”
“不過什麼?”楊秀川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猶豫。
“不過,我們設在正太鐵路沿線的一個情報點傳來訊息,最近有非軍列的密閉車廂在夜間通過,守衛極其森嚴。還有,石家莊方向的鬼子,似乎在秘密加固機場。”陳明遠說道。
楊秀川和陳是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非軍列車廂?秘密加固機場?”陳是榘撚著下巴,“筱塚義男在搗鼓什麼?新的技術兵器?還是……?”
楊秀川眉頭緊鎖,超越時代的記憶在腦海中翻騰,但具體到1943年初山西日軍的具體動向,細節已很模糊。他知道曆史上日軍會進行更加殘酷的掃蕩,但具體形式和裝備……
“不管是什麼,肯定不是好事。”楊秀川停下腳步:“明遠,這個情報很重要,但太模糊。你要不惜代價,調動最精乾的情報員,務必搞清楚這兩件事的具體情況:車廂裡是什麼?石家莊機場來了什麼新飛機?或者儲存了什麼特彆物資?必要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周衛國,“可以讓衛國的四團配合,進行一次武裝偵察,抓個舌頭,絕對保密,不能打草驚蛇。”
“是,”陳明遠和周衛國同時立正。
“另外,”楊秀川轉向陳是榘,“參謀長,通知各軍分割槽,尤其是北線的一分割槽和二分割槽,部隊整訓和根據地建設照常進行,但戰備等級不能降,防空襲的預案要細化,民兵要加強對空觀察哨。兵工廠那邊,吳師傅他們的82毫米迫擊炮樣品出來冇有?”
“昨天剛試射成功,射程、精度都達到設計指標,比鬼子的81毫米迫擊炮還好點,就是炮管材料和加工工藝還需要優化,量產還需要時間。”陳是榘回答。
“加快進度。冇良心炮的戰術總結和推廣訓練也要抓緊,這玩意攻堅和對付密集隊形有奇效。”楊秀川吩咐道,“還有,從平安縣運來的那些機器,必須保護好,那是我們兵工廠未來的根基。黃崖底的洞庫要繼續深挖,關鍵裝置和原料要分散儲存。”
一係列命令清晰明確地傳達下去。王新亭負責的政權建設、經濟恢複工作穩步推進;陳是榘統籌的軍事部署、部隊整訓和戰備有條不紊;周衛國、陳明遠等人則像觸角一樣,伸向根據地的邊緣和敵人的腹地。
長治城漸漸恢複了生機。市集重新開張,雖然貨物不多,但百姓臉上有了笑容。城外的田野裡,軍民一起忙碌春耕,軍區演出隊在街頭巷尾演出,宣傳抗日和政策。一座座識字班、夜校亮起了燈火。
太南軍區司令部裡,通訊兵跑進跑出。楊秀川站在地圖前,目光深邃。他知道,筱塚義男的退卻隻是暫時的,日軍華北方麵軍絕不會容忍八路軍在晉東南擁有如此龐大而鞏固的根據地。
“根基已穩,鋒芒已露。”楊秀川點在地圖上太原的位置,“筱塚義男,不管你來什麼,我接著就是。從黃崖底到長治,從獨立支隊到太南軍區,我們一步一步打出來的地盤,就絕不會再讓出去,”
他轉身,對正在整理檔案的參謀道:“給總部發報,彙報我太南軍區當前部署、根據地建設進展,以及對日軍可能新動向的判斷。同時,給太嶽軍區陳司令員發一份電報,感謝他們在長治保衛戰期間的策應支援。”
一個以長治為核心的強大根據地正在崛起,而鬼子的新的陰謀也在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