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出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泥漿越噴越高，緊接著，那渾濁的顏色開始變淡，變成了發灰的淡黃色。
彷彿過了很久，又彷彿隻過了一秒，泥漿，變成了清泉。
清亮的地下水從井口噴湧而出，打濕了不少人的鞋襪。
真涼啊。
趙大成打了個寒戰，突然回過了神。
他像個瘋子一樣沖了過去，不顧那鑽桿還在旋轉，直接撲倒在井口邊，雙手捧起那冰涼的水，不管不顧地往自己臉上、嘴裏潑。
“甜的！是甜的！”趙大成滿臉亮晶晶的，分不清到底是井水還是淚水。
他扭過頭，衝著呆若木雞的村民們大喊，“出水了！真的出水了！咱們有救了！麥子有救了！”
轟——！
人群瞬間沸騰了。
“龍王爺顯靈了！”“孫師傅神了！”“林顧問的機器真靈！”“有水了！大家快拿桶來挑啊！”
剛才還打得你死我活的村民們，此刻全部扔掉了手裏的武器，難以置信地迎向了水源。
這水，就是命啊！
趙家峪的一個老漢激動地腿腳發軟，在石頭上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倒。
就在他眼看失去平衡的瞬間，旁邊忽然伸出一隻大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扯了回來。
“老哥，小心點！”
老漢抬起頭，赫然發現那便是剛纔拿著鋼叉跟他對峙的李家坡的漢子。
他心虛地偏了偏頭，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伸出枯瘦的手，緊緊地跟漢子握在了一起。
孫正平站在一旁，手裏掐著煙袋鍋子，長長地吐出口白煙。
他仰起頭，看著天上彎鉤似的月亮，低低地嘟囔起來：“祖師爺保佑，這塊招牌算是保住嘍……”
人群的喧囂漸弱，趙大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彎下腰，在河灘上摸索了半天，撿起一塊拳頭大小還沾著泥漿的鵝卵石。
他大步流星地分開人群，走到李有福麵前，把石頭往他鼻子底下一懟：“剛才你是不是說過，要是出水了，就把這河灘上的石頭都吃了？來！吃！當著大夥兒的麵，給老子吃了它！”
周圍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對李有福言聽計從的李家坡村民，此刻也都低著頭，沒人幫腔。
畢竟，剛才李有福那副嘴臉實在太難看，而且人家真打出水來了，這臉打得啪啪響。
李有福看著那塊硬邦邦的石頭，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想發火，可看著那噴湧的水柱，又看著周圍那或同情或譏笑的目光，根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次算是栽到姥姥家了。
“這……就是句玩笑話，”李有福擺著手使勁往後縮，“大成兄弟，那哪能當真呢……”
“誰跟你開玩笑！”趙大成把石頭往前一送，差點磕掉李有福的大牙，“剛才你咒我們白忙活的時候，可不是開玩笑！你不是不信邪嗎？你不是說這是龍王爺的龍鱗嗎？現在水出來了，你反悔了？你這張嘴不是厲害嗎？快吃！”
“大成，氣出得差不多就得了！”趙家峪的鄉老走過來，伸手把趙大成手裏的石頭打掉，“讓他吃石頭，噎死了誰給咱們賠禮道歉？咱們是講理的人，不跟這種眼皮子淺的人一般見識！”
說完，鄉老轉頭看向李有福，挺直了腰桿：“李村長，水打出來了。按照趙政委說的，這井水咱們還是兩家分。不過你得記住了，這水是八路軍幫咱們找的，是人家林姑娘帶來的機器打的！以後做人吶，還是得給自己留點退路！”
李有福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攥了半天的拳頭，忽地狠狠一跺腳，對著林曉彎下了腰：“林顧問，是我李有福狗……狗眼看人低！以後隻要獨立團有用得著的地方，我李有福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狗娘養的！”
“這就對嘍！”李雲龍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得意洋洋地鼻孔朝天，“我就說林顧問有大本事，就算龍王爺也得聽咱林顧問的調遣！”
林曉哭笑不得地連連擺手：“什麼龍王爺？你們得相信科學！”
“沒錯！”孫正平托著羅盤還連連點頭，“科學！”
半仙的話讓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清水還在繼續湧著，天，也漸漸亮了起來。
兩個村的村民終於徹底放下了戒備，圍在水井旁開始商量著怎麼挖渠引水，怎麼輪流灌溉。
剛才還要拚個你死我活的仇敵，此刻又變成了互相幫忙的好鄉親。
知道打不起來了，李雲龍站在一旁，看著那台鑽井機，樂得合不攏嘴。
他拍了拍堅硬的機器外殼，像是拍著一匹良駒，轉頭對林曉說道：“妹子，你真行啊！有了這東西，以後咱們走到哪兒都能喝上水，再也不用看老天爺的臉色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這台被戰士們戲稱為鐵龍王的鑽井機，在根據地的村莊裏日夜轟鳴。
一眼眼深井被打通，一股股甘冽的地下水流淌進乾渴的麥田裏。
水有了。
而那個讓山本一木百思不得其解的秘密武器，也終於回歸了它最原本的用途。
趙家峪去年的收成，早已遠近聞名。
有了這麼個奔頭在前麵吊著，根據地的老鄉們就算再不信，也多少想著試試。
水足肥厚，那些原本瘦弱的麥苗像是吹了氣一樣瘋長。
還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整個晉西北的麥田就統統變了樣。
站在高高的壠上放眼望去，四周不再是往年那種稀稀拉拉、枯黃一片的慘淡景象。
四處都是綠油油的，像是給黃土高原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綠毯。
那粗壯的莖稈，寬厚的葉片，在微風中翻滾著綠色的波浪，演奏著最動人的豐收前奏。
八路軍總部。
老總揹著手，站在掛滿地圖的作戰室裡。窗外，警衛員正在給院子裏的小菜園澆水，油潤潤的菜苗掛著水珠，顯得格外喜人。
“老總啊，好訊息。”
師長手裏拿著一份報告，笑嗬嗬地走了進來，“剛才後勤部老張來電話，說是今年的冬小麥長勢喜人，那是幾十年沒見過的好莊稼。按照這個勢頭，今年的夏收，產量至少能比往年翻一番，甚至更多！”
“翻一番？”老總猛地回過頭，眼睛瞪得快有兩個大，“你沒聽錯？”
“錯不了！”師長把報告遞過去，“林曉那個小同誌搞來的打井機，解決了大問題。再加上那些化肥，這簡直就是神來之筆。按老張的計算，隻要這一季麥子收上來，咱們部隊不光能吃飽飯，還能額外存下半年的軍糧！”
老總接過報告，看著上麵那一串串令人振奮的數字，那張平日裏嚴肅威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好！好啊！”
老總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有了糧食，咱們的腰桿子就硬了！讓戰士們吃飽了肚子，咱們就有力氣跟小鬼子好好掰手腕了！”
“打報告上去，還得給林曉同誌再記一大功！這丫頭啊，不僅給咱們送來了槍炮，還給咱們送來了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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