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氣公館裏戒備森嚴,堪稱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每一名走動的僕人都低著頭,甚至連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二樓的主臥室內,巨大的落地鏡前。
晴氣綾穿著那件特意從京都運來的深紫色正裝和服,然而她的臉色,卻比衣服還要陰沉。
因為陸芸剛剛為她做完了一套細緻的提拉護理。
雖然麵板比起三天前確實好了很多,但在強烈的燈光下,她眼尾和嘴角那深深的皺紋以及眼底的那抹青黑,依然頑固地存在著。
她自己也知道,護膚是養,不是整容。
沒有人能在半小時內逆轉歲月。
可晴氣綾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袖中的手指還是不由得緊緊地捏了起來。
“這就是你的本事?”
她的聲音很低,卻透著徹骨的寒意,“我把你叫來,是希望你能讓我今晚光彩照人,而不是讓你來提醒我,我已經老了。”
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陸芸,眼神中不再是前幾日的審視,而是一種被窺破私隱後的惱羞成怒和殺意。
她因為這幾條該死的皺紋,焦慮得徹夜難眠。
而陸芸,這個低賤的中國女人,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
如果弄不好這張臉,那陸芸就是一個活著的嘲諷,也是她必須抹去的汙點。
“來人。”晴氣綾冷冷地開口。
門外的副官立刻推門而入,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把這個女人趕出上海。”晴氣綾轉過身,不再看陸芸,語氣像是在處理一隻煩人的蒼蠅,“再把那家南洋沙龍封了,我不希望在上海灘再聽到這個名字。”
既然沒用,那就毀掉。
這就是她的邏輯。
副官上前一步,粗暴地抓住了陸芸的胳膊:“走!”
“且慢。”陸芸沒有掙紮,也沒有求饒。
她隻是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房間裏:“夫人,您趕我走容易,封店也不難。但您今晚的晚宴該怎麼辦?難道您真的願意讓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官太太們看到您現在的樣子嗎?”
晴氣綾猛地回過頭逼視著陸芸:“你敢威脅我?”
“不敢威脅夫人,我隻是實話實說。”陸芸掙脫了副官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目光直視著那位即將暴走的將軍夫人,“夫人,護膚是水滴石穿的功夫,不是神仙法術。您現在的狀態,是因為心力交瘁。想要在半小時內改頭換麵,靠護膚是不可能的。”
知道晴氣綾的耐心即將耗盡,陸芸的語速變快了些:“但是,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晴氣綾眯了眯眼。
陸芸點頭:“化妝。”
“化妝?”晴氣綾冷笑一聲,“你是想用那種像麵粉一樣的藝妓白粉,把我的臉塗得像個鬼一樣?”
陸芸微微揚起頭,話裡滿是自矜:“那是因為以前給您化妝的人,隻懂畫皮,不懂畫骨。”
陸芸再次開啟帶來的手提箱,翻到下麵的那層,對著晴氣綾展示起來。
一排大小各異的精緻毛刷,黑金配色的賽璐珞瓶子,還有五顏六色調色盤似的東西。
這些物件,晴氣綾從未見過。
真的……有用嗎?
晴氣綾對著副官抬了抬手,叫停了他的動作。
陸芸知道,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她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直視著晴氣綾那雙冷厲的雙眼,丟擲了最後的賭註:“夫人,給我半個小時。我不用那種死白的粉,也不畫那種媚俗的妝。我會用我的手法,把您骨子裏的氣質如實還原出來。”
“如果半小時後,您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依然覺得不滿意,不用您動手趕人。”陸芸伸出自己的右手,“我會自己廢了這隻手,然後立刻滾出上海,這輩子再不碰這一行!”
賭上自己的未來?
晴氣綾眯起眼睛,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中國女人。
她忽然有點恍惚。
上一次聽到類似的話,還是在她叫作山口綾的時候。
那時的她雙膝跪地,額頭緊緊地貼在地麵:“如果晴氣慶胤不能成事,我願刺喉以謝山口家,就用祖父賜下的那柄短刀。”
當年的山口綾,賭贏了。
可這一次,眼前的中國女人真的能幫她贏下來嗎?
晴氣綾不知道,但她想試試。
“好。”
晴氣綾緩緩坐回椅子上,揮手示意副官退下。
“我就給你這半個小時。記住你的話,如果輸了,我會讓人把刀磨快些。”
陸芸的臉白了白,緊緊咬著嘴唇,點了點頭,走向了她一個人的戰場。
她沒有用這個時代流行的那種慘白的鉛粉,而是開啟了那盒深淺不一的遮瑕膏。
利用指腹的熱度讓膏體輕微融化後,她精準地將橘色的遮瑕點塗在晴氣綾眼下的青黑處。
色彩互補之下,那頑固的黑眼圈瞬間隱形。
晴氣綾的黑眼圈太重了,單純掩蓋是不夠的,必須要進行合適的校正。
接著,她用接近膚色的粉底液,輕薄地鋪了一層,既保留了麵板原本的質感,又掩蓋了瑕疵。
再利用高光和啞光配合,讓光影在晴氣綾的臉上塑造出合適的線條。
原本因為膠原蛋白流失而有些鬆弛的臉部輪廓,在光影的魔術下,瞬間變得立體,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向上提拉了起來。
之後是眉毛。
陸芸沒有順著晴氣綾原本有些下垂的眉形畫,而是修掉了略顯雜亂的眉尾,又勾勒出了一條微微上挑的女主眉。
最後那抹正紅色的唇脂,如同畫麵最後的印章,為這副妝容注入了靈魂。
“夫人,好了。”
陸芸放下化妝刷,手心裏全是冷汗,但麵上依舊雲淡風輕。
晴氣綾緩緩睜開眼睛。
她看著鏡子,整個人愣住了。
鏡子裏的人還是她,五官沒有任何改變。但是,她臉上的疲憊與愁苦卻不見了。
那些細紋並沒有完全消失,而是在精妙的設計之下,變成了智慧和閱歷的勳章。
骨相未改,皮相重生。
晴氣綾抬起手,顫抖著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她側過頭,看著鏡子裏再次變得年輕的側臉,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體裏。
“畫骨……”晴氣綾喃喃自語,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她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向陸芸。
“你叫什麼名字?”
“陸芸。”
“很好。”晴氣綾倏然起身,深紫色和服瞬間化身戰袍,“你今晚就在這裏候著,隨時為我補妝。如果今晚的晚宴如我所願,你也會得到你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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