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的婚宴,辦得就跟他這個人一樣,粗獷又熱烈,還帶著一股子不講道理的豪邁。
打穀場上支起了十幾口大鐵鍋,鍋裡燉著的自然是林曉從超市裏掏出來的豬肉和雞鴨。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烈酒的醇厚,霸道地盤踞在趙家峪的上空。
戰士們圍著篝火,臉被映得通紅。他們手裏捧著個粗瓷大碗,裏麵盛滿了滾燙的肉湯。
李雲龍的衣服前襟灑了不少酒,胸口別著的那朵大紅花都歪到了腰上。他那張平日裏黑得像鍋底的老臉,此刻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秀芹被嫂子們送回了房裏,她受了傷,身子骨受不得寒,正好回去喝碗熱湯。
林曉也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悄悄地退出了那片喧鬧的中心。
獨立團接下來該怎麼走,她也要好好地再想上一想。
她信步走到打穀場邊緣的一棵老槐樹下,微微仰起頭,看向遠處山巒的烏黑剪影。
“林顧問,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躲清靜?”
林曉回頭一看,樂了。
旅長正站在她的身後,手裏也端著一個軍用搪瓷缸,缸裡還冒著熱氣。
“旅長。”林曉笑了笑,“我這酒量不行,怕被他們給抬回去,就不喝了。”
旅長舉起缸子,慢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等到鏡片上的白霧散了,他纔不緊不慢地開口:“總部今天發來密電,海螺計劃已經啟動了。”
林曉端著雞湯的手微微一頓,碗裏滾燙的湯水晃了一下。
隻是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這碗湯上,而是飄回了三個月前。
旅部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草味。
牆上那幅巨大的晉察冀軍區作戰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紅藍兩色的標記,像是一盤沉默卻兇險的棋局。
旅長揹著手,在那盞昏黃的馬燈下來回踱步。
“林顧問,你這次主動來找我,想必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吧?”旅長停下腳步,那雙在戰場上閱盡風霜的眼睛,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人心。
林曉也不跟旅長這種人精兜圈子,乾脆地點頭:“旅長,我想到了一個辦法,也許能讓咱們根據地賺筆大錢。”
“哦?”旅長眉毛一挑,來了興趣,“說來聽聽。”
“旅長,您知道,我手上有一些比較特殊的貨源。”林曉早就打好了腹稿,說得那叫一個利落,“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輕工業製品。這些東西,對於我們根據地的戰士和老鄉來說,用處不大。但如果把它們投放到敵占區,尤其是像上海、天津、北平那樣的大城市,它們就會變成最頂級的奢侈品。”
旅長玩味地推了推眼鏡:“比如?”
“比如這些東西。”林曉從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裡,一件件地往外掏。
“這是護膚乳液,配合這瓶精華,能夠讓麵板更緊緻白嫩。”
“這些長筒絲襪,能讓雙腿顯得更修長。”
“這是打火機,燒特製的火油,有些人特別喜歡聽蓋子開啟又合攏的聲音,時常放在手裏把玩。”
林曉每放下一樣,旅長就趕緊抓起來看看。
雖然不懂這些東西到底該怎麼用,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東西,很可能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旅長的信任讓林曉心底泛起一陣暖意。
她把東西一樣樣在桌麵上整理好:“旅長,這些東西的共同點是,它們隻會消耗敵人的財富,但絕不會增強敵人一分一毫的軍事力量。”
“用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去換回我們急需的真金白銀,甚至是機床、發動機這些被敵人嚴格封鎖的生產工具!”
“我相信,隻要把這些東西賣到上海、香港、重慶,那些名媛一定會為之瘋狂。”
“有她們來吹枕頭風,我們就有機會得到我們想要的東西!”
枕頭風?!
乾過特科的旅長敏銳地發覺了更深層的機會。
他幾步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上海。
“有時候,商品也可以是武器……”旅長的眼中跳動著興奮的火焰。
“所以這份生意,我們可以做?”聽到旅長的話,林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沒錯。”旅長點頭,“不僅要賣,還要賣得整個上海都知道。”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能夠名正言順地接觸到上海那些高官的後院。
隻要她們嘴裏稍微漏出一句半句閑話,都有可能包含著根據地夢寐以求的情報!
這纔是這些商品更深層的價值!
“林曉同誌,你的建議非常好!”旅長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馬燈的火苗都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你的這個思路,我個人完全贊同!隻是茲事體大,我必須立刻向總部彙報。而且我們需要一個對商業運作極度熟悉,對敵占區情況瞭如指掌,又絕對忠誠可靠的同誌來執行這個任務。這些人,現在不在上海,就在延安。”
總部的批複比想像中來得更快。
僅僅一週後,回信就送到了旅長手中。後方不僅批準了這個代號為“海螺”的計劃,還從延安派來了一位他們認為最合適不過的特派員。
……
林曉第一次見到這位特派員,是在旅部後山一個戒備森嚴的山洞裏。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個子不高,但身形挺拔。
別看同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八路軍軍裝,他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子懶散,與周圍那些扛槍的戰士格格不入。
最特別的是他的相貌。
他的膚色是熱帶的暖陽才能曬出來的油亮的小麥色,眼窩比尋常的漢人要深邃一些,鼻樑高挺,嘴唇也略厚。
如果不是他說著一口流利的帶著閩地口音的中文,林曉幾乎會以為他是個外國人。
“這位是張海生。”旅長為林曉引見,“他就是後方專門挑選出來,負責這次行動的同誌。”
張海生的身世頗為傳奇。
他的祖父是清末那批下南洋的華人之一,憑藉著過人的膽識和商業頭腦,在馬來半島創下了一番偌大的家業,從橡膠園到錫礦,生意遍佈整個東南亞。
但老人家心中始終念著葉落歸根,因此堅持讓張海生從小接受最傳統的華式教育,四書五經、詩詞歌賦一樣不落。
在祖父的熏陶下,張海生從小就對這片遙遠的故土充滿了嚮往,並時刻關注著國內的局勢。
聽說國內軍閥亂戰,鬼子趁機入侵,張海生恨得牙癢癢,卻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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