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立團夜襲，端掉了鬼子的加強據點，還炸毀了三座炮樓。
這個訊息，像是長了翅膀的野馬，在一夜之間，踏遍了晉西北的每一寸土地。
一時間，無論是閻老西的晉綏軍，還是重慶方麵的中央軍，甚至遠在太原的日本華北方麵軍司令部，都在瘋狂地打探著同一個訊息——李雲龍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河源縣，晉綏軍358團團部。
楚雲飛，這位黃埔五期畢業的天之驕子，正端著一杯上好的西湖龍井，聽著副官方立功的報告。他的臉上帶著慣常的平靜與儒雅，但微微蹙起的眉頭，卻顯示出他內心並不平靜。
“團座，訊息千真萬確。”穿著筆挺軍裝的方立功一絲不苟地彙報道，“我們派人去萬家鎮現場偵察過了，鬼子的三個炮樓都塌了，看上去是被一種大口徑爆炸物，從外部直接摧毀的。從現場的彈坑看，至少得是105口徑的火炮才能炸得出來！”
“105的火炮？”楚雲飛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麵磕碰，發出一聲脆響，“據我所知，八路軍的兵工廠，能造出堪用的手榴彈都算不錯了。他李雲龍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難道還能從地裡刨出一尊重炮不成？”
方立功苦笑點頭：“這正是卑職想不通的地方。但李雲龍此人，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自從上次李家坡一戰，他全殲山崎大隊，就處處透著古怪。卑職鬥膽猜測，他或許是得到了蘇聯方麵的秘密援助。”
“不像。”楚雲飛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趙家峪那片區域，緩緩搖頭，“若是蘇聯援助，那必定是成建製的裝備。可如今，隻有他獨立團一家暴富，這裏麵必有蹊蹺。”
戴著白手套的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著，楚雲飛的腦海中浮現出李雲龍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李雲龍啊李雲龍，你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備馬！再備一份厚禮！”楚雲飛遙望趙家峪的方向，眼底興奮難掩，“我倒要去會一會李雲龍，看看他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嗯，就以祝賀萬家鎮大捷，洽談共同防區的名義，去他獨立團，登門拜訪！”
三天後，當楚雲飛和方立功踏入趙家峪村口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勒住了馬。
在他們的印象裡，這個時間，土八路應該正三三兩兩蹲在牆角曬太陽。
可村口的街道兩邊，除了哨兵外，竟空無一人！
人呢？
難不成李雲龍的獨立團突然轉移了？
楚雲飛皺著眉，撥馬就要往村裡走。
“站住！”哨兵的紅纓槍一橫，“路條！”
楚雲飛愣了。
沒看到我穿的軍官服？
方立功把臉一板就要發作：“見到上峰不行禮，還敢……”
哨兵撇著嘴，顯然沒把果黨那身皮放在眼裏。
就在兩方僵持的時候，村裡忽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哎呀，貴客光臨，我老李迎接來遲，雲飛兄不要介意啊！”
說著，李雲龍把哨兵的槍往旁邊一推：“去去去，沒點眼力見！”
“這是友軍358團的楚團長，來咱們這參觀的，你這倒好，還把客人攔在門口了！”
“雲飛兄，裏麵請！”
哨兵委屈巴巴：“團長，他們沒有路條！”
“路什麼條，我這張臉就是路條！”李雲龍一邊把楚雲飛往村裡讓，一邊把手背在身後，對著哨兵豎了個大拇指。
哨兵嘿嘿一樂，把頭扭了回去，腰桿站得更直了。
“萬家鎮一役，貴部打得漂亮，為我中華軍人提氣啊！”楚雲飛牽著馬，走在李雲龍身邊，好奇地左顧右盼，“隻是雲龍兄，貴部立了大功的將士們都在何處啊，為何我一路行來，也沒見到多少人？”
“都在前麵玩呢。”李雲龍引路，在前邊的巷口一拐，“喏，這不是麼。”
楚雲飛跟著，瞳孔頓時縮了縮。
平整的空地上，上百名獨立團的士兵正盤腿而坐，手裏都捧著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
一個年輕的女戰士，正站在一塊用墨水塗黑的門板前，一筆一劃地寫著粉筆字。
“人民的人，一撇，一捺！像一個人，叉開腿，站在地上！頂天立地！”
那名女戰士的聲音洪亮而有力。
底下的上百名士兵，無論老少，都跟著用手指在自己腿上認真地比劃著，口中還念念有詞。
方立功也懵了，下意識地看向楚雲飛：“團座……這……這是在認字？”
楚雲飛沒有說話，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遠比方立功更甚！
獨立團，是在掃盲！
接受過黃埔教育的他，深知一支有文化的軍隊意味著什麼。
他們能看懂複雜的地圖，能理解高深的戰術，也能操作更精密的武器。
這支軍隊的上限，已經被無限拔高了！
這是連中央軍嫡係部隊都做不到的事，居然被李雲龍這個泥腿子出身的莽夫給辦到了！
“雲龍兄，貴部的掃盲工作，可真是不得了啊！”楚雲飛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嗐，什麼盲不盲的！”李雲龍胡亂擺擺手，“跟雲飛兄你這種黃埔高材生比不了，我們這就是天冷了沒事幹，瞎胡鬧！”
說歸說，李雲龍也不想讓楚雲飛知道太多，抬頭看了看天，轉移了話題：“雲飛兄，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正好趕上我們飯點，不如去嘗嘗咱獨立團的大鍋飯？”
“如此，楚某便叨擾了！”楚雲飛也配合李雲龍的演出。
他本以為，這隻是李雲龍的客套話。
所謂的大鍋飯，無非是黑乎乎的窩頭，配上點鹹菜罷了。
可當他被領進一間由民房改造的簡易飯堂時，卻聞到了一股濃鬱的肉香。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是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白菜，和一筐金黃色的蒸土豆。
那白菜湯表麵飄著一層厚厚的油花，裏麵還有幾大塊肥厚的豬肉。
李雲龍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雲飛兄，山野之地，沒什麼好招待的，湊合著吃一口！”
楚雲飛看著那盆油水豐厚的燉菜，微微一愣，隨即客氣道：“雲龍兄太謙虛了。如今這年景，能有如此夥食，怕是隻有你我這樣的團級主官，才能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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