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毫無徵兆地向南席捲，晉西北山區的氣溫，在一夜之間就降到了冰點。
幾顆星星嵌在漆黑的天幕上，慘白得像死魚的眼睛。
黑暗中，一支隊伍正像幽靈般，穿行在崎嶇的山路上。
這是由李雲龍親自帶領的獨立團一營。
隊伍裡沒有一點聲音，隻有風吹過山崗時，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嗚聲。每個戰士都換了軟膠底的薄棉鞋，鞋底還包了破布條，踩在地上悄無聲息。
拉著三門飛雷炮和炸藥包的騾馬，蹄子也都用棉布和稻草包了起來。
沒有人說話，所有的命令都通過最簡單的手勢來傳遞。
戰士們縮著脖子，將冰冷的步槍抱在懷裏，嘴裏撥出的白氣，一出口就被凜冽的寒風吹散。
李雲龍走在隊伍的最前麵，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像是夜間帶隊捕獵的狼王。
隻不過全團的戰士都知道，這位看似餓狼般兇猛的團長，在戰場上卻比最狡猾的狐狸還要謹慎。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行軍，隊伍終於在淩晨兩點左右，抵達了萬家鎮據點外圍的一處山坳裡。
“團長，到了。”一營長張大彪湊了上來，聲音壓得低低的。
“原地休息，警戒！”李雲龍打了個手勢，隨即從張大彪手裏拿過望遠鏡，帶著個偵察兵，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摸上了一處高坡。
萬家鎮據點，就橫亙在前方二百米之外。
這是一個標準的日式加強據點，三座炮樓呈品字形，互為犄角，中間是營房和倉庫。
外圍是三米多高的圍牆和深深的壕溝，牆上還拉著鐵絲網。在探照燈的照射下，整個據點像一隻蟄伏在黑暗中的巨大烏龜，背上還長滿了尖刺。
據點圍牆外，每隔一段距離，還設有一個簡易的哨位。
李雲龍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
正如情報所說，鬼子都學精了。
天一冷，它們就全縮排了溫暖的炮樓裡，把放哨的苦差事都交給了二鬼子。
而它們並不知道，天氣實在太冷，再加上迷信鬼子們的“天威”，二鬼子們早就放鬆了警惕。
那些偽軍哨兵，一個個都縮著脖子，靠在牆角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更有甚者，乾脆就蜷縮在背風處，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根本沒有人發現數百米之外，有上百人正默默地調動著，將它們圍在了當中。
李雲龍不屑地撇了撇嘴，將望遠鏡緩緩移向了最高、也是最核心的那座主炮樓。
……
炮樓內，溫暖如春。
一個火盆燒得正旺，木炭發出“劈啪”的輕響。鬼子曹長渡邊信太正和幾個手下圍著火盆喝酒打牌。
“八嘎！又輸了！”一個叫山田的鬼子兵，將手裏的牌狠狠摔在桌上。
“山田君，你的運氣，就像外麵那些支那人一樣，不值一提！”渡邊信太得意地大笑著，將幾張皺巴巴的軍票收進自己口袋。
“隊長，這鬼天氣，真是冷得要命！”山田一邊洗牌，一邊抱怨道，“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快了。”渡邊信太喝了一口溫熱的清酒，臉上露出傲慢的神色，“等我們把這片區域的八路徹底肅清，這裏，就將成為我們大天蝗帝國永久的領土！到時候，我們都可以把家人接過來。”
“哈！就外麵那些土八路？”另一個鬼子兵不屑地撇了撇嘴，“他們除了會像老鼠一樣躲在山裏，還會幹什麼？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來碰我們的萬家鎮！這裏的工事，可是連師團長閣下都稱讚過的！”
“說的是啊！外麵那些皇協軍，跟豬一樣，除了會浪費糧食，什麼用都沒有。”
“讓他們在外麵凍著吧，正好可以為我們站崗。哈哈哈……”
炮樓裡，充滿了快活而又狂妄的空氣。他們根本無法想像，就在數百米之外的黑暗中，三門前所未見的攻城重器，已經悄悄對準了他們。
……
“都給老子聽好了！”
李雲龍回到山坳，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殺氣騰騰。
“一排，作為後備隊，原地待命！”
“二排、三排，跟我來！”
戰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滿臉激動的鄭天華也跟了上來，幫李雲龍指點著合適的炮位。
“快！動作都給老子麻利點！”
戰士們立刻動手，精鋼工兵鏟舞得飛起。哪怕地麵已經凍得**，他們還是很快就挖出了三個半米來深的土坑。
鄭天華用拇指比指，校正了炮口的角度。飛雷炮的炮身半埋進土裏，用夯土砸實，黑洞洞的炮口，精準地對準了遠處的炮樓。
“上炮彈！”李雲龍低吼一聲。
三個捆紮得像大號鐵餅的炸藥包，被小心翼翼地抬了過來。每個炸藥包，都足足有十公斤重！
加量，不加價！
鄭天華親自上手，再次檢查過後，對著李雲龍點點頭：“團長，準備就緒！”
李雲龍的眼神閃了閃，嘴巴裡卻突然發出幾聲惟妙惟肖的鳥鳴。
“咕——！咕咕——！”
這是開炮的訊號！
黑夜中，三團火光突然閃爍。
炮樓上，有個半睡半醒的二鬼子以為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瞳孔隨即縮成針尖大小。
“有敵……”話還沒喊完，沉悶的巨響便徹底遮蓋住了他的嘶吼。
咚！
咚！！
咚！！！
三聲沉悶的巨響，徹底撕裂了寂靜的夜！
……
炮樓裡，渡邊信太正準備摸一張牌，忽然感覺腳下的地麵，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震動。
“嗯？”
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
下一個瞬間，完全沒有預兆，一道刺眼到極致的光猛地爆開，瞬間吞噬了整個炮樓！
衝擊波掃過炮樓，渡邊信太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巨人的大鼓裏，又重重地錘了一記。
心肝脾胃和大腦都被震成一灘混沌，渡邊信太和他手下所有鬼子的意識，都在這一瞬間徹底蒸發。
他們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堅固的炮樓，在十公斤炸藥的麵前，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燈籠。
恐怖的衝擊波，以爆炸點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擴散！
炮樓的上半部分被炸塌了，連殺帶埋的一條龍服務，把鬼子們直接送去見了天蝗。
炮樓外的二鬼子被爆炸的氣浪送上半空，又重重地摔下來。
落地時，它們早已七竅流血，連慘叫都叫不出來，就跟著鬼子們一同上了路。
另外兩座炮樓，也沒能倖存。
當獨立團的戰士們從掩體後抬起頭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在他們眼中要付出大量傷亡才能攻破的炮樓，就這樣輕易地淪陷了！
隻剩下三座半塌的廢墟，還在冒著滾滾的濃煙。
李雲龍放下望遠鏡，他感覺自己的血液裡的煙火，也噌地躥了起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奪過張大彪手裏的大刀，刀尖斜指著前方那片陷入混亂和火海的據點，發出了猛虎般的咆哮：“跟老子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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