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飛這話，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試探。
誰知李雲龍聽了，卻哈哈大笑起來。
“雲飛兄，你這話可就說錯了！”他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在我們八路軍，可不興搞特殊化！官和兵，吃的是一個鍋裡的飯！我李雲龍吃這個，我手下的兵，也一樣吃這個！”
方立功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懷疑。
楚雲飛也是心中一動。
李雲龍看出了他們的疑慮，嘿嘿一笑，也不多說，直接領著他們走到飯堂門口。
門外，一隊剛下訓練的戰士正排著隊，嘻嘻哈哈地從一個大桶裡打飯。
楚雲飛看得分明，那大桶裡盛著的，正是冒著熱氣的燉白菜。
幾乎每個戰士的碗裏都分到了一塊豬肉，旁邊的土豆更是堆得冒尖。
那燉白菜，還真是與屋裏擺的那份一般無二！
楚雲飛忍不住重重地捏了捏拳頭。
他體恤下屬，不會剋扣軍餉。
可上級派發下來的，就不是足餉。
而且按照果黨的標準，就算軍餉糧餉從不剋扣，也絕無可能讓每個士兵都像獨立團這樣，還能見到肉腥！
更何況在果黨部隊裏，官兵絕無可能平等，無論夥食還是福利，都是天差地別。
喝兵血？
那都是瞧得起你，才從你身上喝一口！
可再看看獨立團這邊，已經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就算隻有一個窩頭，李雲龍也願意跟手下的士兵們分著，哪怕一人隻能啃上一小口……
楚雲飛嘆了口氣。
得道者，多助。
他似乎有點明白了，為什麼這支裝備落後的軍隊，卻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戰鬥力。
就是因為，他們得人心！
這頓飯，楚雲飛吃得食不甘味。
李雲龍看著他，眼底的笑意浮起，又壓了回去。
“雲飛兄，要不去我們團部看看？”李雲龍笑嗬嗬地放下嘴，大大咧咧地用手背抹了把嘴，“雲飛兄大才，正好給我們指點指點，看看我們這指揮部還有哪些不足。”
“恭敬不如從命。”說到打仗的事，楚雲飛的精神又上來了。
他整了整軍裝，跟著李雲龍走向了另一間低矮的民房。
剛走到門口，正趕上林曉從團部裡出來，差點跟楚雲飛撞個正著，手裏的檔案嘩啦一下子散落滿地。
“咦，楚……團長？”林曉一眼就認出了這位李雲龍的好基友。
能力不錯，可惜太過愚忠。
楚雲飛愣了愣：“你認識我？”
“楚團長名聲在外，久仰久仰……”林曉打著馬虎眼，蹲下去撿散落的檔案。
聽出林曉話裡的敷衍，楚雲飛卻不想跟個姑娘計較，隻好乾笑兩聲，彎下腰撿起了腳邊的那一張。
不經意地從紙上掃過，楚雲飛的眼睛差點就被粘在了上麵。
『土豆生產規劃……』
字跡清秀，上麵的算式更是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據可依。
這是麵前的女戰士做出來的規劃書？
楚雲飛眯著眼看了看林曉，忽然想起來，這不就是剛進村時，那個教戰士們識字的女戰士麼？！
“楚團長，這張紙……”林曉輕輕扯了扯他手裏那張紙，卻沒扯動，隻好尬笑著碰了碰楚雲飛的袖口。
“哦，給你。”楚雲飛瞬間回過神來，“姑娘大才，不知怎麼稱呼……”
林曉還沒說話，李雲龍倒是一激靈。
楚雲飛這是看出來林曉的能耐，想套近乎？
那可不行！
“嗐，就是個通訊員，衝撞雲飛兄了，我替她賠個不是。”李雲龍悄悄對林曉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快走，“雲飛兄，咱們進屋聊。”
楚雲飛的心裏同樣一凜。
李雲龍反應這麼大，裏麵肯定有事！
兩隻老狐狸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吱聲，居然當林曉是空氣似的，嘻嘻哈哈地進屋了。
當天晚上，留宿在趙家峪的楚雲飛，終於得到了方立功套出來的訊息。
“那個姑娘叫林曉，是從南洋留學回來的。”
“自從她來了之後，獨立團的日子就一天一個樣。”
“我懷疑，李雲龍是打通了南洋的渠道，才弄了那麼些的好東西！”
第二天，天還沒亮，楚雲飛就醒了。
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怎麼睡著。
他在獨立團這簡陋的客房裏，翻來覆去地輾轉了一夜。
在趙家峪看到的一幕幕，像是烙鐵一樣，在他的心上烙下了一個又一個滾燙的印記。
那個無視了軍官製服的哨兵，瞪著眼睛攔在自己麵前。
那些坐在寒風中的士兵，一筆一畫、認認真真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那些捧著和團長一樣的飯菜的戰士們，臉上洋溢著滿足笑容。
這些畫麵像是一記又一記的重鎚，狠狠地砸在了他引以為傲的黃埔精神和建軍理念上。
他楚雲飛，的出身名門的黃埔高材生，一向以精英自居。
他堅信，軍隊的強大，在於森嚴的等級和精良的武器，以及下級對上級的絕對服從。
可李雲龍的獨立團，卻向他展示了另一條道路。
一條他從未設想過，甚至有些鄙夷的道路。
官兵平等。
楚雲飛捏了捏發脹的眉心。
獨立團的物資充裕，這也是李雲龍能夠實施官兵平等的基礎。
他就不相信，要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團長還真能跟大頭兵一樣啃窩窩頭？
而獨立團的那些物資，絕對跟那個女戰士脫不了乾係。
楚雲飛覺得，他必須去撥亂反正。
像林曉這樣的人才，無論如何，都不應該被埋沒在這片貧瘠的黃土地上。
她應該站在更廣闊的舞台，用她的才華，為這個多災多難的國家，做更多的事情。
而那個舞台，隻能是，也必須是黨國。
打定主意後，天一亮，楚雲飛便獨自一人悄悄走出院子，找到了林曉。
林曉和趙剛正蹲在村頭的田埂上聊著天，還時不時地撚起個土塊放在指間揉碎。
很顯然，他們是在為來年的耕種做準備。
楚雲飛走上前，禮貌地頷首：“趙兄，林顧問，早。”
“雲飛兄，起得這麼早？”趙剛有些意外。
林曉也微笑著點了點頭。
楚雲飛開門見山：“趙兄，楚某可否與林顧問，單獨聊幾句？”
趙剛看了一眼楚雲飛那嚴肅的臉，又看了看林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道：“好，那你們聊，我去看看部隊的出操。”
話雖這樣說，趙剛的腳步卻直接朝著團部的方向拐了過去。
楚雲飛打的什麼主意，長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
得趕緊讓李雲龍過來！
萬一來晚了，林曉真被楚雲飛給拐走，那可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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