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地裡的土豆苗一天天長大,林曉心裏的算盤也打得越來越響了。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單純給糧食,隻能解一時之急。
但隻要教會她們更先進的種植技術,再配上足夠的化肥,就能徹底改變一塊土地的產出。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她可以順理成章地推行識字教育。
書店已經解鎖了,但林曉發現,要兌一整本書出來,需要的積分跟買物資比,簡直稱得上天價。
地主家也沒餘糧啊,就算積分天天都有進項,還是得省著用。
林曉一合計,乾脆對照著手機上搜尋出來的後世給農民編寫的掃盲教材,結合土豆和紅薯的種植要點,自己做了本小冊子。
列印出來,再手動裝訂。
手冊裡的字都用大號加粗,旁邊還配著簡筆畫,方便初學者辨認。
參加勞動的婦女們,人手一冊。
趙家峪的婦女們上午在試驗田裏耕作,順便跟著林曉學習,之後急急忙忙地趕回家幹活。
等忙完裡裡外外的家務,天早就黑透了。
她們就坐在煤油燈下,一筆一劃地溫習手冊。
條件雖然不好,可婦女們學習的勁頭,卻越來越高。
手冊學到最後一頁,剛好是收土豆的前一天。
好不容易忙完家裏的活計,趙四嬸趕緊從懷裏摸出手冊,就著昏暗的燈光,用手指沾著水,在桌上一遍遍地寫著,嘴裏還念念有詞。
橫,豎,橫。
土。
橫,豎,橫折,橫,點,撇,橫。
豆。
也不知道明天能收多少土豆,但看地裡的秧子都長得壯壯的,估計收成差不了。
想到這裏趙四嬸的心裏就美滋滋的,比喝了蜂蜜水還甜。
知道明天她們要收土豆,趙老四的心裏早就像梗著根刺,怎麼都不痛快。
他斜著眼哼了一聲:“什麼橫著豎著的,學學學,學個屁!”
“頭髮長見識短的娘們,不好好在家伺候爺們,學這些有啥用?”
“難不成還想當秀才?”
趙四嬸頭都沒抬,繼續寫著字,隨口頂了一句:“俺不想當秀才,俺就是不想當睜眼瞎。跟著林顧問,俺才知道地能那麼種,土豆能長那麼大。俺不想一輩子讓人笑話。”
“讓人笑話?”這話一下子戳到了趙老四的痛處。
之前趙四嬸頂著青紫的臉還要開鐵牛,村裏的男人們明著不說,背後卻對趙老四好一番奚落,說他連婆娘都管不住。
他鐵青著臉,騰地站起來,一把奪過媳婦手裏的手冊,吼道,“俺看你就是欠收拾了!老子的臉都讓你丟光了!”
刺啦一聲,那本讓趙四嬸翻看得捲了邊的寶貝手冊,被他幾下撕得粉碎。
“你!”趙四嬸的眼睛瞬間紅了,撲上去想搶,卻被趙老四一個耳光扇倒在地。
“還反了你了!”趙老四踹了她一腳,指著她的鼻子罵道,“明天開始,老老實實給俺待在家裏,哪也不許去!看俺治不了你!”
說完,他把門一關,自顧自地回屋睡覺去了。
試驗田要收土豆的訊息,不單趙老四知道,也早就在村裡傳開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試驗田邊上就圍滿了人。
不僅有趙家峪的村民,甚至連附近村子的人都聞訊趕來看熱鬧。
林曉和秀芹清點著人手,卻遲遲不見趙四嬸的身影。
“怪了,四嬸昨天還說要第一個開拖拉機呢,她一向最積極,咋還沒來?”秀芹焦急地踮著腳四處張望。
林曉心裏咯噔一下,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她正要跟秀芹說去找找看,就看見遠處一個身影正一瘸一拐地朝這邊走來。
“四嬸,你這腿咋了?”秀芹眼尖,第一個迎了上去。
大家這才注意到,她不僅走路姿勢不對,臉上還有些紅腫。
“沒事,”趙四嬸躲開眾人的目光,隻是擺擺手,低聲對林曉說,“從牆上跳下來的時候崴了一下。林顧問,別耽誤了時辰,開始吧。”
林曉順著她的目光朝遠處半山腰看去,隻見臉色發青的趙老四正扛著鋤頭站在那兒,死死地盯著這邊。顯然,他拉不下麵子,卻又沒膽子在眾人麵前直接鬧事。
趙四嬸一側的嘴角忽然向上扯了扯,隨即收回目光,轉身對林曉點點頭:“來吧,俺準備好了。”
林曉笑著抱了抱趙四嬸:“就照平時做熟了的來,沒問題的。”
趙四嬸懸著的心忽然就沉回了胸膛裡。
她驕傲地昂著頭,走到手扶拖拉機的車頭,使勁地轉動搖柄。
突突突……
轟鳴聲響起,這台已經換上了收穫配件的鋼鐵傢夥開始震動起來。
在全場的注視之下,趙四嬸駕駛著拖拉機,穩穩地駛入了田壟。
收穫器的犁鏵深深地插入土地,一個個碩大滾圓的土豆,被不斷地從泥土裏翻出來,像是下蛋一樣,一個接一個地滾落到拖拉機的後麵。
人群中爆發出抑製不住的驚呼,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吃土拉山藥蛋,這鐵牛可神了!”
“我的天!這……這山藥蛋也太大了吧!”
“看這個頭,都快趕上俺家娃的腦袋了!”
一條田壟很快走到頭,趙四嬸把拖拉機交給下一個人。
她彎下腰,隨手從地裡撿起一個足有兩隻拳頭大的土豆,對著遠處山上的趙老四高高舉起,用盡全身力氣大喊:“趙老四——!你的土豆種出來了嗎——!”
聲音在山穀間回蕩,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山腰上那個僵立的身影。
趙老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不應戰。
他扔下鋤頭,走到自家那塊同樣種了土豆的地裡,悶著頭雙手並用,胡亂地拔了幾棵土豆秧子。
其實那些秧子,他根本都不用拔出來,就已經能看出結果了。
滿地的土豆秧子長得參差不齊,有的葉子發黃,有的綠油油肥嫩嫩,一看就是肥施得不均勻。
刨出來的土豆,最大的也就剛過拳頭,最小的甚至隻有花生米那麼大,可憐地掛在根上。
強烈的對比,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趙老四的臉上。
他像是身上長了刺,一秒鐘也呆不下去,連鋤頭都不管了,漲紅著臉回了家。
“林顧問,我想回家去看看。”趙四嬸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林曉抿了抿嘴:“走,我陪你一起。”
“對,俺也去!”秀芹挽起了趙四嬸另一條胳膊,“這麼多人,俺就不信四叔他還敢幹啥!”
眾人走到趙老四家門口,卻發現門大開著。
趙老四正坐在門檻上,一口接一口地悶頭抽著煙袋,腳邊散落著一堆煙灰。
聽見腳步聲,他下意識地抬頭。
看到是自家媳婦和林曉她們,趙老四渾身一顫,紅著眼睛抬起了右手。
趙四嬸無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可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麼,梗著脖子重新站了回去,死死地盯著趙老四。
趙老四看了看趙四嬸,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一聲長長的嘆息之後,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別想動手!”林曉搶先一步,擋在趙四嬸身前,冷冷地盯著他,“我告訴你,打人可是犯法的!”
“林顧問,沒事了。”趙四嬸卻忽然笑了。
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
她慢慢走到丈夫麵前蹲下來,平視著趙老四的眼睛:“想明白了?”
趙老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憋出兩個字來。
“給你!”
他從屁股底下掏出個物件,猛地往媳婦手裏一塞。
是那本識字手冊。
殘碎的手冊被趙老四用漿糊歪歪扭扭地粘在了一起,中間甚至有幾頁順序完全錯亂了。
可林曉還是瞬間就明白了。
他認輸了。
林曉露出了個真心實意的微笑:“四嬸,我先回去了,一會記得來分土豆。”
“林……林顧問!”看著林曉離開的背影,趙老四猛地站起來,起得太急還差點一頭栽倒。
他搓著手,黝黑的臉憋得通紅,終於又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話:“林顧問……俺服了!之前是俺不識好歹,你大人有大量,莫跟俺一般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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