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護送林曉來延安,這件事算是絕密。
林曉要到化工廠看看還缺少什麼物資,他老李就隻能老老實實在屋裏待著,避免讓人心生猜疑,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所以即便到了化工廠的大門口,李雲龍也沒辦法見秀芹一麵,憋了半年的心裏話隻能抓耳撓腮地落在筆頭上。
秀芹的臉像是升起了片火燒雲,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他那個大老粗,能寫出個啥……”她嘟囔著抓過信封,羞得不敢抬頭麵對孫玉珍和林曉的調侃,直接轉過身小跑到窯洞的一角,背對著兩人小心翼翼地撕開了信封。
一片紅葉先於信紙掉了出來。
李雲龍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狂放,像是一群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散兵遊勇。
“秀芹,見信如見人吧。
我最近忙得腳打後腦勺,沒空寫那些酸詞。
你在延安給我好好學習好好工作,別給咱獨立團丟臉。等化工廠的炸藥出來了,我就把平安縣城打下來,到時殺隻地主家的豬,請你吃紅燒肉!
對了,那葉子是我跟和尚去林子抓野豬時撿的,我估摸著延安沒這品種,給你看著玩玩。
還有,少跟那些拿筆杆子的知識分子瞎耽誤功夫,老子在趙家峪等你回來!
——李雲龍”
秀芹看著那片被壓得扁扁卻依舊鮮紅如血的楓葉,又看了看那句“老子在趙家峪等你回來”。
雖然李雲龍在信裡一個愛字沒提,甚至還帶著股子霸道的火藥味,但秀芹的心裏卻像被塞了一塊化開的巧克力,甜得直發膩。
她小心地把紅葉夾回信裡,闆闆正正地揣進口袋裏收好,眼底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孫玉珍坐在一旁,笑嗬嗬地看著秀芹的背影。雖然她為秀芹高興,但看著那甜蜜的樣子,心裏難免泛起一絲牽掛,眼神裡也流露出幾分落寞。
“玉珍嬸子,別急,你也有份。”林曉笑嘻嘻將另一個信封塞到了孫玉珍手裏,“這是四叔寫的,本來想請組織給捎來,我就偷偷代勞了。”
“老四自己寫的?”孫玉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門之前,他連字都看不全,這纔多長時間,居然能寫信了?
她顫抖著手拆開信。
果然跟她想的一樣,整張信紙上寫了沒幾行,還全是圓圈、叉叉和歪歪扭扭的大字。
有的字被塗黑了好幾次,旁邊還標註了拚音。
但她還是讀懂了。
“玉珍:
家裏麥子收了,多收了兩擔。
大家都好。
兒媳婦生了,是個大胖孫女,滿屋子都是哭聲,響亮得很。
我跟趙政委商量了,娃的名字給定下了,就叫進步,趙進步!
希望她以後跟你一樣,是有出息的進步人。
你在延安多吃點好的,家裏有我。
——老四”
“進步……趙進步……”孫玉珍唸叨著孫女的名字,眼淚忽然啪嗒啪嗒地掉在信紙上,打濕了那個歪歪扭扭的“進”字。
她趕緊抹了一把眼淚,又破涕為笑:“這死老頭子,總算幹了件體麵事。”
等到二人的情緒都平復下去,林曉這才收起笑容,認真地看著她們:“嬸子,秀芹。現在化工廠這邊試車成功了,跟我說說心裏話,往後你們是怎麼打算的?是想在這兒一直幹下去,還是找機會回獨立團、回趙家峪?”
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孫玉珍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她摩挲著粗糙的信封,堅定地點了點頭:“林顧問,我要留下。這些日子,我跟著研究院的老師識字,學會了好多英文字母,還學會了怎麼算那個化學方程式。我覺得這些東西……比種地有意思一百倍!在研究院的上週的新工人測試裡,我考了全班第三名。我想再學學,看看這科學到底能把日子變成啥樣。”
林曉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個曾經日夜守著灶台的農村婦女,終於第一次弄懂了她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她又轉頭看向秀芹。
秀芹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擺弄著衣角,眉頭微微皺著:“林曉姐,俺……俺也學了不少東西,認識了不少字。可俺覺得……這化工廠裡全是罐子、管子,死沉死沉的,沒勁。俺還是喜歡之前那個鐵牛,就是那種一踩油門就能跑、能拆能裝的鐵疙瘩。在這兒守著壓力表,俺覺得心裏沒著沒落的。”
林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她拍了拍秀芹的肩膀:“秀芹吶,敢情你的機械天賦點在這裏了!行,既然你不喜歡守著化工廠,那我幫你去總部打聽打聽。聽說延安可能要籌備咱們自己的汽車修造廠和坦克研究小組,雖然規模還小,但那裏全是你想見的鐵疙瘩。到時候,我推薦你去當第一個女機械師!”
“真的?!”秀芹的眼睛騰地亮了,“那敢情好!隻要能鼓搗那些帶輪子的東西,俺這心裏就有勁兒!”
知道了自己可能的去處,秀芹的心情豁然開朗,拉著林曉的手不放:“林曉姐,天兒這麼冷,路上不好走吧?遇到什麼危險沒?”
危險麼……
林曉的思路,不覺飄回了剛出趙家峪的那一天。
那一天的風雪特別緊,通往延安的山道上,一行十幾人的商隊正低頭疾行。
走在最前麵的是個精壯的漢子,穿著一身土得掉渣的粗布大氅,戴著個破氈帽,帽子壓得極低。
他懷裏緊緊抱著個包袱,縮著脖子,活脫脫一個鄉下進城跑買賣的小掌櫃。
這人正是喬裝打扮過的李雲龍。
偽裝成男青年的林曉被圍在隊伍中間。
她換上了略顯寬鬆的粗布棉襖,臉上也抹了深色的粉底,還特意用眉筆點了幾顆雀斑,頭髮藏在帽子和圍巾裡,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個清秀點的小夥子。
魏大勇和一營的精銳則扮成苦力挑夫,手裏擔著看似沉重的貨擔。
隻是那些擔子裏麵,其實藏著的是捷克式輕機槍、手雷,還有壓滿子彈的駁殼槍。
“團長,這都走了一晌午了,連個鬼影都沒見著。”魏大勇壓低聲音湊到李雲龍耳邊,“這便裝穿得憋屈,俺這手都癢了。”
“你他孃的給老子閉嘴!”李雲龍斜了他一眼,壓低嗓門罵道,“咱們這次是護送寶貝,不是出來剿匪的。能消停點比啥都強,懂嗎?”
話音剛落,魏大勇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團長,不對,前麵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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