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在狹窄的屋內暴走，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見過戰場上屍橫遍野的慘狀，但他無法接受這種披著科學研究的外衣，對毫無反抗能力的平民進行慘無人道的折磨。
趙剛沒有說話。
他死死盯著螢幕，雙拳握得咯咯作響。
那雙拿慣了筆的手，此刻正不可抑製地劇烈顫抖著。
他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裏，一絲鮮血從指縫中滲了出來。
林曉站在桌邊，指尖冰涼。
她的臉白得嚇人，身體也在微微發抖，但她咬著牙，強迫自己睜大眼睛，沒有避開螢幕上任何一個殘忍的細節。
這就是歷史的真相。
也是她必須去改變的理由。
視訊結束了，林曉卻沒有停。
她深吸一口氣，從箱子裏拿出了那個黑色的戰術記錄儀，用資料線連線到了平板上。
螢幕再次亮起，這次是劇烈晃動的第一視角畫麵。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槍聲和爆炸聲，楊驥生帶著抗聯戰士們如神兵天降般殺入營地。
畫麵中，憤怒的抗聯戰士沒有留一個活口，那些穿著白大褂的惡魔在子彈的傾瀉下紛紛倒地。
隨後，鏡頭進入了陰暗潮濕的山洞實驗室。
跟外麵相比，這裏像是更深的地獄。
各種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標本器官，沾滿血跡尚未清理的手術台，牆上掛著的各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工具……
鏡頭最終定格在一個角落。
楊驥生顫抖著抱起了角落裏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早已經沒有了呼吸，隻有一道傷口從她的喉嚨向下蜿蜒，幾乎將她分成兩半。
鏡頭劇烈地搖晃著。
林曉能夠聽到畫麵外傳來的，像野獸受傷般壓抑而絕望的嘶吼聲。
那是楊驥生的哭聲。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
李雲龍紅著眼眶，大口喘著粗氣，之後突然轉身，一拳砸在土牆上，震得泥土簌簌落下：“打！老子要打到東北去！老子要把關東軍那幫畜生一個個扒皮抽筋！”
“老李！”趙剛抓住李雲龍的肩膀，大吼一聲，“你給我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老趙，你看看！你看看他們是怎麼對待中國人的！”李雲龍眼珠子通紅，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
“我看到了！”趙剛的眼睛同樣通紅，但他咬緊了後槽牙，一字一頓地說，“但你現在是獨立團的團長！發泄憤怒殺不了幾個鬼子！你要仔細想清楚，這份東西到底代表著什麼！”
“老李，這不是一筆普通的血債。”趙剛目光如炬地盯著李雲龍，嗓子同樣啞得厲害，“這是日本帝國主義反人類、反文明的鐵證！隻要把這些東西公之於眾，鬼子在國際上就會徹底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比我們在戰場上消滅他們一個聯隊、一個旅團的意義還要大得多！”
李雲龍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了怒火。
趙剛的意思，他聽明白了。
“所以，這些東西，不能留在咱們獨立團手裏。”李雲龍把東西重新裝回箱子裏，對著門外大喊一聲，“和尚！”
“有！”魏大勇掀開門簾，大步跨了進來，眼神裡透著股殺氣。
他的耳力驚人，雖然在門外，但也隱隱聽到了裏麵的動靜，恨得牙根癢癢。
“去，給老子把一營長張大彪叫來！讓他把一營最精銳的一個連全拉出來！輕重機槍全帶上！”李雲龍語速極快，擲地有聲，“我親自帶隊，就是把命豁出去，也要把這些東西，一頁紙不少地護送到總部去！”
“團長，不行。”林曉突然開口，打斷了李雲龍的部署。
她一把按住紙箱，眼神堅定地搖了搖頭：“聲勢太大，容易引起有心人的警覺。”
“那你說咋辦？總不能把它埋在這兒吧！”李雲龍急了。
“我去。”林曉指了指自己，又強行勾起嘴角笑了笑，“團長，政委，你們別忘了，這些資料隻要放在我手裏，別說是鬼子的特工隊，就算是筱塚義男把整個華北的鬼子都拉來翻個底朝天，也絕對找不到半張紙片。”
李雲龍和趙剛對視了一眼。
林曉說得沒錯，她那個神秘的空間，確實是這個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險箱。
可就這麼放林曉出門？
“不行！你一個女娃娃跑去延安總部，路途那麼遠，就算讓和尚跟著也不行！萬一出點什麼岔子，你讓老子怎麼跟旅長交代？怎麼跟弟兄們交代？”李雲龍斷然拒絕，“你對獨立團，對八路軍的價值，不比這箱東西輕！”
“團長，我不是去旅遊的。”林曉毫不退讓地看著他，“這些罪證，不僅需要安全送達，更需要有人能給首長們解釋清楚裏麵那些東西。除了我，你們誰能解釋得清這記錄儀是怎麼工作的？”
李雲龍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老李，林曉說得沒錯。”趙剛上前一步，站在了林曉身邊，“這份情報太特殊，她去，比任何人都合適。”
“他奶奶的……”李雲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屋裏轉了兩圈，突然停下腳步，猛地一拍大腿，“行！既然非去不可，那老子親自護送！”
“團長！你是獨立團的一團之長，你怎麼能隨便離開駐地？”趙剛立刻反對。
“老趙，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跟我講規矩！”李雲龍瞪著牛眼吼道，“這事兒比天還大！林曉的命也比天大！除了老子親自帶隊，把她交在誰手裏老子都不放心！”
他走到那台搖把電話機前，一把抓起聽筒。
“給我接旅部！對，找旅長！”李雲龍對著話筒大吼道。
趙剛走上前，一把搶過聽筒，按回了電話機上。
“你幹什麼？！”李雲龍怒道。
“事關重大，不適合在電話裡講。”趙剛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披起大衣就往外走，“你們在家做好準備，我去旅部跟旅長彙報。哪怕是挨處分，我也要得跟旅長把一切都交代清楚，送你們去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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