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天一大早,眼圈發黑的張秀峰主動找到了楊驥生。
“司令,您不是說要端個鬼子的據點,搶點好東西麼?正好,我知道一個鬼子的隱藏據點。那邊守備不嚴,還有不少好東西,咱們要不去看看?”
看楊驥生沒反應,張秀峰嚥了口唾沫,指著東南方向比劃著:“就在三十裡外的黑瞎子溝!兄弟們之前出去摸排,發現了一處鬼子的秘密補給點!我也納悶鬼子怎麼把點設在那兒,後來抓了個舌頭一問才知道,那是討伐隊臨時存放物資的地方。”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楊驥生的表情,見楊驥生似乎在聽,便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司令,那地方守備力量簡直空虛到了極點!大概隻有一個小隊的偽軍,再加上幾個鬼子兵看守物資。那幫孫子估計是以為咱們早都被凍死餓死了,警惕性差得很!”
張秀峰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雪地上畫了個簡圖,開始打感情牌:“乾爹,這可是天賜良機啊!咱們剛回來,正如您說的,需要一場勝仗來立威,更需要補充彈藥。那個據點裏全是好東西,要是能拿下來,咱們過冬的物資就全齊了!”
楊驥生靜靜地看著地上的簡圖。
黑瞎子溝。
他太熟悉那個地方了。
兩邊是高達百米的陡峭崖壁,中間是一條狹長的通道。
也就是兵家常說的一線天。
隻要兩頭一堵,那就是個絕戶的棺材板。
鬼子把物資放在這種絕地?
除非鬼子的指揮官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
張秀峰這是把他當傻子哄呢,還是覺得自己太渴望勝利,已經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力?
“黑瞎子溝……”楊驥生咀嚼著這個地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神玩味地看著張秀峰,“秀峰啊,那地方地形險要,可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要是有人在兩邊崖頂上架上幾挺機槍,咱們進去容易,想出來可就難了。”
張秀峰心裏咯噔一下,眼皮猛地跳了跳。
但他反應極快,連忙拍著胸脯找補:“是險要!但也正因為險要,鬼子才大意啊!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咱們抗聯還在,更想不到咱們敢主動出擊。他們以為咱們還在深山老林裡當野人呢!乾爹,富貴險中求啊!這機會稍縱即逝,要是等鬼子大部隊回來取物資,咱們可就沒戲了!”
“富貴險中求……”楊驥生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好!說得好!咱們抗聯打鬼子,哪次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他轉過身,對著不遠處的李豐吼了一嗓子:“李豐!集合隊伍!聽秀峰的,咱們去黑瞎子溝發財!”
張秀峰聞言,大喜過望:“我這就去前麵帶路!保證把兄弟們帶到鬼子眼皮子底下!”
把兄弟們帶到鬼子眼皮子底下?
真虧他說得出來!
看著張秀峰興沖沖轉身離去的背影,楊驥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對著走過來的李豐和王貴使了個眼色。
……
隊伍出發了。
風雪依舊在呼嘯,但這支從頭到腳都是新裝備的抗聯隊伍,在深山密林中穿梭的速度很快。
張秀峰走在最前麵,表現得格外積極。
他不時停下來辨認方向,催促隊伍加快速度,生怕楊驥生反悔。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身後,楊驥生並沒有按照常規的行軍佇列安排,而是把隊伍拉得很長。
在張秀峰完全注意不到的地方,有兩支小隊踩著碳纖維滑雪板,雪橇上拉著兩根黑黝黝的炮管,神不知鬼不覺地朝著黑瞎子溝滑去。
兩個小時後,張秀峰帶著隊伍,抵達了黑瞎子溝的入口。
正如其名,這裏像是一隻張開大嘴的黑瞎子,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抬頭望去,兩側是高達數百米的陡峭崖壁,岩石裸露,怪石嶙峋。
而在崖壁的頂端,掛滿了厚厚的積雪。
在這陰沉的天空下,那些積雪如同懸在頭頂的白色巨劍,彷彿隨時都會傾塌下來。
走到溝口,一股穿堂風夾雜著雪粒撲麵而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楊驥生突然抬手。
“停!”
這一聲命令在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突兀。
正在前麵帶路的張秀峰心裏一驚,急忙剎住腳步,跑回來問道:“司令,怎麼停了?再往前走二裡地就到據點了,這時候停下容易暴露啊!”
楊驥生抬頭看了看兩側的懸崖,又看了看深不見底的山溝,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猶豫。
“秀峰,你忘了我怎麼教你的?”楊驥生指了指頭頂,“這地形太凶啊!兵法有雲,入險地必先偵察。咱們這麼多人一股腦進去,萬一鬼子有埋伏,連個退路都沒有。咱們現在的家底來之不易,我得為弟兄們的性命負責。”
張秀峰急得額頭冒汗,眼珠子亂轉:“這……司令您多慮了!我之前偵察過了,沒埋伏!而且這時候鬼子都在據點裏吃飯呢,咱們摸過去正好打他個措手不及!”
“小心駛得萬年船。”楊驥生堅決地搖了搖頭,“這樣,大部隊先在這兩側的高坡上隱蔽,佔據製高點。至於你……你是嚮導,又熟悉情況,就再往前探一探。確認沒問題了,發個訊號,咱們再過。”
張秀峰心裏一陣狂喜,差點笑出聲來。
他原本還在發愁怎麼在開打前脫身,好把自己從這幫即將變成死人的抗聯隊伍裡摘出來。
楊驥生這命令,簡直是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
隻要他脫離了大部隊,往前跑一段,就能和約好的討伐隊匯合。
到時候,蝗軍大兵壓境,他在對麵一指認,這楊驥生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得死在這溝裡!
“好,那我就再去探探!”張秀峰裝作一臉敬佩的樣子,還煞有介事地敬了個禮,“您就在這兒等著我的好訊息!”
楊驥生看著他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看著那雙寫滿了貪婪和背叛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溫情也隨風消散。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張秀峰的肩膀。
他的手勁很大,像是要拍碎他的肩胛骨似的。
“去吧,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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