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李豐悄聲走了過來。
“李豐。”楊驥生抬起頭,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從現在開始,派兩個最機靈的兄弟,二十四小時盯著張秀峰。記住,不要讓他發現,也不要限製他的行動。無論他幹什麼,都給我記下來。”
“啊?張秀峰?”李豐愣了一下,“司令,他可是您的警衛排長,也是您乾兒子……”
“正因為這層關係,才更要看好他,別走錯了路。”楊驥生沒有過多解釋,“另外,通知大夥明天上午開會。就說……咱們的武器到位了,近期要襲擊一處鬼子的薄弱據點,準備搞點過冬的糧食。”
“襲擊據點?”李豐更懵了,“咱們物資不是挺足的嗎?而且,您不是說讓咱們先潛伏嗎?”
“別多問。”楊驥生的聲音比山裏的積雪還冷,“執行命令!”
“是!”李豐雖然滿腹狐疑,但出於對楊驥生的絕對信任,還是堅決地執行了命令。
看著李豐離去的背影,楊驥生從懷裏掏出一支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在趙家峪,跟李雲龍喝酒時說過的話。
李雲龍說,他手下曾經有個叫朱子明的,是個保衛幹事,也是個好兵。
隻是他後來叛變了,被李雲龍親手斃了。
他還記得,當時李雲龍的眼睛裏,像是有什麼東西閃了閃。
“老楊啊,有時候這人心,比鬼子的炸彈還厲害。對這種人,你不能手軟。你手一軟,死的就是你身後那成百上千的弟兄。”
當時,楊驥生沒說話,隻是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口。
“孩子,路是你自己選的。”楊驥生的話被寒風吹散,沒有人聽見他的低語,“要是你想賣了乾爹,那乾爹也隻能送你最後一程。”
長白山的寒風,硬得像蘸了鹽水的牛皮鞭子,抽在人臉上,生疼生疼的。
張秀峰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朝著遠處隱蔽的山坳挪動。
他悄悄隔著外衣按了按胸口。
在他的棉襖的裡子裏,縫著一份從鬼子那兒得來的護身符。
那可是蝗軍大佐許下的榮華富貴,隻要他能把營地的訊息傳出去就行。
可不知為何,他的眼皮子總是在跳,跳得他心裏發慌。
然而,當他轉到山坳的那邊,看清眼前忙碌的景象時,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這……還是他記憶中總是淒慘寒酸的抗聯營地嗎?
沒有預想中濃煙滾滾的火堆,也沒有縮在凍土坑裏瑟瑟發抖的殘兵敗將。
就在不遠處的雪窩子裏,王貴正領著幾個戰士忙活。
張秀峰湊近一瞧,那是一眼極其古怪的灶。
積雪被他們拍成了瓷實的一坨,底下掏了空心,又用交叉的樹枝做了加固。
灶台被巧妙地隱藏在雪層之下,通過底下的煙道將煙火氣引向遠處。
“王貴哥,這是?”
“這是俺們新學來的,叫什麼減煙灶。”王貴扭頭一看是張秀峰,笑了笑,“你看,這煙隔著幾米就看不見了。”
“這回鬼子想摸著煙柱子找過來,沒戲囉!”
張秀峰滯了滯,也擠出個笑:“是啊,這灶好,真好啊!”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要平靜下來。
可一陣濃鬱到近乎霸道的肉香,毫無徵兆地從那灶口裏鑽了出來,像是一隻無形的小手,猛地掐住了張秀峰的喉嚨。
五花肉的香,混著土豆的甜,還有濃厚的大醬味和諧地揉在一處,在零下二三十度的雪地裡,殺傷力那是一等一地強。
張秀峰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嗓子眼裏冒出一陣乾澀的刺痛。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下山找鬼子時,在那暖和的指揮部裡吃到的那隻燒雞。
當時他覺得那是人間美味,可現在跟這鍋裡的肉香味一比,那燒雞簡直像是一捆放陳了的爛柴火。
王貴笑著拍了拍張秀峰的肩膀,另一隻手裏穩穩地攥著一把大鐵勺,在鍋裡快速地翻動著:“別愣著了,盛飯啊!”
飯,是一顆雜糧都沒摻的精米飯,顆顆晶瑩得像細小的白玉。
張秀峰麻木地接過王貴遞來的大瓷碗。
直到指尖被燙了一下,手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張秀峰纔算是回過神來。
肥豬肉?
白米飯?
出現在這積雪封路的長白山裡?
他盯著那塊顫巍巍的肥肉,大腦陷入了短暫的空白。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之前的抗聯過的日子,比叫花子還困難,怎麼可能突然就翻身成了地主老財?
這一定是楊驥生怕他們跑了,特意準備出來忽悠他們的辦法!
張秀峰的腦子裏亂鬨哄的。
他下山投奔鬼子,為的不就是能活命、能吃飽嗎?
如果抗聯在這冰天雪地裡過得比鬼子還舒坦,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到底算什麼?
算他饞燒雞?
“哎,秀峰,你咋不吃呢?”一名剛歸隊的戰士蹲在雪地上,也顧不得燙嘴,連肉帶飯塞了一大口,兩頰鼓得像塞了堅果的花栗鼠。
旁邊的戰士呼嚕嚕地往下扒飯,也不忘跟著附和:“好些年沒吃過肉,捨不得了吧?”
王貴慢悠悠地舉著勺子從旁邊飄過:“慢點吃,鍋裡有的是,別跟餓死鬼托生似的!”
歡笑聲在飯碗間回蕩著,彷彿整個山坳裡的風,都慢了下來。
而這頓肉,還隻是個開始。
吃飽喝足後,王貴領著大家走到一旁的樹林中,從箱子裏翻出一套帳篷:“來來,都學著點啊,這種帳篷可金貴呢,連鬼子都沒有!”
帳篷。
睡袋。
速乾保暖衣。
……
張秀峰躺在帳篷裡,第一次知道外麵寒風呼嘯,卻依舊能在雪地中安睡是什麼滋味。
可不知怎麼的,他這一晚翻來覆去的,就是睡不踏實。
不行,得把這事弄清楚了才行。
“豐哥,咱們這回真是發了大財了,這槍和衣裳,還有那些好吃好喝,都是哪兒弄來的啊?”張秀峰湊過去,遞上一根沒包裝的煙,“蘇聯那邊給的?”
李豐接過煙聞了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司令弄回來的,咱們就用唄。反正我隻管打鬼子,到底哪來的,我也不清楚。”
張秀峰被噎得半死,又去找王貴:“王哥,咱們這基地穩當不?要不我去周邊再轉轉,給大夥探探路?”
王貴一聽,樂了,重重地拍著他的肩膀:“穩當!你就安心待著。司令說了,你這次歸隊辛苦,得多補補。外麵冷,別瞎跑,晚上咱們還是燉肉吃!”
張秀峰轉悠來轉悠去,終於忍不住了。
怎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弄這種麼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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