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回頭!為了革命,絕不回頭!”張秀峰沒聽出這話裡的深意,轉身就往溝裡跑。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楊驥生反悔把他叫回來。
看著張秀峰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風雪中,楊驥生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成冰。
“傳我命令!”他壓低聲音,語氣森然,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所有人,不進溝底,轉移到兩側平緩的地方!動作要輕,要快!”
“李豐,王貴!”
“到!”
“去看看那兩門沒良心炮架起來了沒有!”楊驥生對著山頂重重一揮,“對準對麵的懸崖頂端!記住,是對準山頂的積雪,不是溝底!”
戰士們迅速散開,白色的披風掩護下,像變色龍一樣爬上了兩側的山坡,隱藏起了自己的身影。
他們趴在雪包子後麵架起了機槍,黑洞洞的槍口指著下方。
……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風雪似乎小了一些。
而一片土黃色的浪潮,忽然從黑瞎子溝深處湧了出來。
那根本不是什麼一個小隊的偽軍。
而是整整一支全副武裝的日軍討伐隊,人數足有三百多!
鬼子兵們穿著厚重的大衣,戴著狗皮帽子,端著三八大蓋,氣勢洶洶地向溝口推進。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那個熟悉的身影正點頭哈腰地跟在一個騎著高頭大馬的日軍軍官身邊。
張秀峰一邊指著溝口的方向,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他臉上掛著那種諂媚到極點的笑容,彷彿一隻向主人搖尾邀功的哈巴狗。
“太君!就在前麵!他們就在溝口休息!我讓他們停下的,說是要偵察一下!”
“他們大概有一百多人,裝備不錯,但都很疲憊!這時候肯定還沒動窩,好打得很!佐藤太君,這回您可得給我記頭功!”
那個騎馬的鬼子軍官,滿意地用馬鞭敲了敲張秀峰的頭,隨後手臂向前重重一揮。
坡頂上,抗聯戰士們的眼睛紅了。
王貴咬得牙齒咯咯作響,手指死死扣著扳機,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這個畜生!司令對他那麼好,把他當親兒子養,還把唯一的口糧都省給他吃,他竟然……”
“別出聲。”楊驥生冷冷地按住了王貴的槍管,“讓他笑。現在笑得越歡,待會兒哭得越慘。”
日軍越走越深,很快就全部進入了黑瞎子溝的中段。
兩側是百米高的懸崖,頭頂是一線天。
張秀峰突然停下了腳步。
不對勁啊!
這也太安靜了。
按照他的計劃,楊驥生和抗聯的隊伍應該就在前麵幾百米的地方休息,或者在兩側坡底建立警戒哨。
可是現在,前方空空如也。
隻有風卷著雪花在打轉,連個鬼影都沒有。
“人呢?”張秀峰慌了,他四處張望,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剛才還在的……那麼多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了?”
佐藤大佐勒住馬,眼神變得陰鷙起來。
他環顧四周險惡的地形,一種軍人的本能讓他也感到背脊發涼。
“張桑,”佐藤的聲音陰冷如毒蛇,“你的朋友們,在哪裏?”
“就在這!肯定就在這!”張秀峰急得大喊,聲音在山穀裡回蕩,“楊驥生!乾爹!司令!你們在哪兒啊?我回來了!我帶人來接應你們了!”
沒有人回答他。
隻有風聲嗚咽,像是在為誰哭喪。
轟——!
一聲巨響如同悶雷,忽地從溝的這頭滾動到那一頭。
張秀峰下意識地抬起頭,瞳孔頓時縮成了針尖。
天塌了。
懸崖頂端的積雪,厚重得像是一座懸在頭頂的大山,在風中飛快地傾頹而下。
一瞬間,張秀峰的魂飛了。
他懂了。
他終於明白楊驥生為什麼非要停在溝口,還讓他先走。
“不——!!!”
張秀峰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轉身就想跑,想要逃離這個死亡陷阱。
“佐藤太君!快跑!雪崩了!”
但,已經晚了。
坡頂上,楊驥生輕輕揮下了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角上的灰塵。
“再放。”
轟!
又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在狹窄的山穀中炸開。
炮彈並沒有落在鬼子當中。
特製的炸藥包在底火的推動下,又一次呼嘯著飛向了高空,狠狠地撞擊在懸崖頂端最脆弱的雪簷上。
爆炸的火光在峭壁上閃爍,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撕裂了蒼白的畫布。
緊接著,世界安靜了一秒。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從山頂傳來,彷彿巨大的簷柱在逐根斷裂。
緊接著,懸崖頂端那千萬斤重的積雪失去了支撐,開始向下滑動。
當。
起初隻是幾塊碎雪落下,砸在鬼子的鋼盔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佐藤大佐抬起頭,本能地伸手接住了一塊落雪。
而下一秒,白色的巨龍咆哮著從天而降。
成千上萬噸的積雪夾雜著冰塊和巨石,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米的白色海嘯,向著穀底那渺小的三百多人傾瀉而下。
鬼子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討伐隊,在那鋪天蓋地的白色浪潮麵前,脆弱得就像一群螞蟻。
張秀峰絕望地跪在地上,看著那從天而降的白色死神。
在被吞沒前的最後一刻,他忽然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楊驥生站在遠處,像一尊雕像般漠然地盯著他。
“乾爹,我……”
張秀峰的嘴唇動了動,隨即被白色的浪頭撲在了下麵,徹底不見了蹤影。
轟隆隆隆隆——
雪崩瞬間填滿了整個山穀。
巨大的氣浪夾雜著雪粉,衝上了幾十米高空,山坡另一側的抗聯戰士們不得不低下頭,抓緊身邊的樹榦和石頭,以免被這恐怖的氣浪掀飛。
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當一切終於歸於平靜時,黑瞎子溝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填平的雪坡。
沒有硝煙,也沒有鮮血。
隻有一片純凈到刺眼的白。
那三百多個鬼子,和那個背叛祖宗的張秀峰,連同他們的野心和罪惡,都被這潔白的雪永遠地封印在了幾十米深的地下。
“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楊驥生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戰士的耳朵裡,比這雪崩還要讓人膽寒。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連綿起伏的雪山。
在山的那邊,還有無數的同胞在受苦,還有無數的鬼子在肆虐。
這場雪崩,不過是個開始。
“清理痕跡,撤。”楊驥生看了一眼張秀峰消失的方向,將僅存的那點傷感甩到腦後,“回去告訴家裏這個好訊息。”
延安,總部。
電報員手裏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絕密電文,手微微有些顫抖,快步走進了作戰室。
“首長!東北急電!”
正在地圖前沉思的德勝先生猛地轉過身,幾步跨過來接過電報,一旁的總司令也湊了過來。
“好!好一個楊驥生!好一招借雪殺人!”
“利用地形和沒良心炮,兵不血刃埋了三百多個鬼子,順手還清理了門戶!這仗打得,有水平!”
總司令看著電報,也是嘖嘖稱奇:“利用聲波和爆炸引發雪崩……這楊驥生,還真是膽大心細。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沒有林曉同誌提供的那些物資和新戰術,這仗也難打。”
提到林曉,德勝先生的表情不禁變得柔和。
“肯定得給那丫頭記一功。不過,東北那邊的局勢依然嚴峻。這次全殲討伐隊,關東軍肯定會瘋狂報復。”
德勝先生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黃土高坡,彷彿透過萬水千山看到了那片白山黑水。
“回電楊驥生,就這樣講——”
“這一仗打得漂亮!”
“望繼續依託有利地形,開展靈活遊擊戰。務必儲存實力,積蓄力量。”
“祖國和人民等著你們凱旋!”
“是!”電報員轉身離去。
德勝先生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煙霧在空中繚繞。
“隻不過這沒良心炮嘛,不太好聽,該改個名字。”他捏了捏下巴,“你們說,叫什麼好?”
小警衛員的嘴唇動了動,又趕緊抿了起來。
德勝先生大手一揮:“說吧,沒關係,大家集思廣益嘛!”
“我們私下裏都管這叫菩薩炮!”小警衛員的臉漲得通紅,“專門超度鬼子的!”
總部指揮所裡,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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