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驥生看了李雲龍一眼，笑了。
他是個坦誠的人，既然話都說到這兒了，他也就把心裏藏了一路的想法都給倒了出來。
“林顧問，李團長，趙政委。”楊驥生站起身，指著桌上那個手電筒，又指了指自己身上。
“我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想一件事……”
“以前咱們打仗，那是靠刺刀，靠肉搏，靠不怕犧牲的拚命。可那是因為，咱們除了這條命，什麼也沒有。”
“而現在的獨立團不一樣了，手裏拿的、嘴裏吃的、身上穿的，全都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東西。如果是單純為了改善生活，你林顧問也沒必要費這麼大的勁把這些東西弄過來。”
楊驥生的目光灼灼，彷彿透過時空看到了某些情景：“這些東西變了，仗的打法肯定也要變。”
“林顧問，你能不能實話告訴我，這些寶貝背後，是不是藏著一套我們還沒見識過的新戰術？”
“比如在黑夜裏怎麼打，在山林裡怎麼鑽，怎麼利用這些精細的裝備，用最小的代價換更多的鬼子？”
他看著林曉，眼神裡滿是懇切的渴望：“如果是這樣，你能不能教教我？”
“東北的日子不好過，一年裏有小半年時間都是大雪封山。”
“我們抗聯太難了……”
楊驥生眸中的淚光閃了閃：“要是早有這些章法，抗聯的弟兄們不至於成建製地在林子裏凍餓而死。”
“我楊驥生不求升官發財，就求林顧問能給咱們指條路，教教我們怎麼用這些東西把鬼子趕出去！”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一向愛開玩笑的李雲龍都不知應該怎樣寬慰楊驥生。
“楊司令，您言重了。”林曉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您的傷還沒好全，先安心在獨立團住下。新戰術的事兒……說實話，我也在琢磨怎麼把它變成咱們戰士能聽懂、能練成的法子。您再給我點時間，讓我再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獨立團也在練兵，但晉西北的環境和白山黑水間不一樣，敵我情勢也不一樣。
適合獨立團的打法，不能直接拿給抗聯去用。
她還得好好找找更適合抗聯的東西才行。
楊驥生看到林曉應承下來，整個人像是鬆了一大口氣，順勢坐回了炕上。
當晚，趙家峪的夜徹底黑了下來。
空間裏的林曉放下手機，把目標鎖定在了網上多次提及的“穿越三大神書”上。
所謂三大神書，就是《民兵軍事訓練手冊》、《農村赤腳醫生手冊》和《軍地兩用人才之友》。
這些書，在後世可能隻是作為一種收藏和調侃，但在現在的延安，在現在的晉西北，這些都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找到了！”
在一堆過時的書刊下麵，她翻出了一本泛黃的舊書。
《民兵軍事訓練手冊》！
她迫不及待地翻開，越看，眼睛越亮。
來這邊這麼久，林曉就算沒上過戰場，也從李雲龍和趙剛的討論中學到了不少術語，也在戰士們的訓練中得到了驗證。
而這本書，要遠比她從日常討論中得到的更係統也更全麵。
怎麼利用地形掩護、怎麼在夜間通過手語聯絡、怎麼利用各種生活垃圾製造簡易爆炸物……
林曉重重地一拍大腿。
她怎麼就沒早點想起來這茬？！
這可都是能轉化成戰鬥力的好東西啊！
她興沖沖地看向係統提示框，正準備把書帶出去。
可下一秒，兌換需要的積分像是一盆涼水，讓她瞬間就冷靜了下來。
“這麼多積分？搶劫啊！”林曉看著賬戶裡的餘額，氣得直磨牙，卻又沒有辦法。
不能帶整本，那就挑緊要的內容……
《特種小隊滲透》。
《夜間靜默行軍》。
《單兵偽裝技術》。
《簡易陷阱佈置》。
……
這些內容，是最適合目前的抗聯和獨立團教導營的。
影印機嗡鳴著，吐出一張張帶著油墨味的熱乎紙張。
可光有紙麵資料還不夠。
林曉又溜達到了二樓的電子檔口，翻出了一台老款貼牌平板電腦和一個太陽能充電寶。
軍事頻道的教學視訊，走你！
積分像流水一樣往外淌，林曉一通忙活，抬頭才發現天都快亮了。
“楊司令，路，我給你找著了。能不能走通，就看咱們獨立團的造化了。”
林曉抱著平板，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沾枕頭就睡著了。
她似乎做了個很長的夢。
在夢裏，楊驥生坐在滿是螢幕的指揮中心裏，對著話筒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萬千顆導彈如遊龍劃破長空，朝著同一個方向飛去。
轟！
轟轟！
轟！！！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一夜魚龍舞。
……
楊驥生到訪的熱度剛剛過去沒多久，趙家峪的打穀場上，忽然又熱鬧得像過大年似的。
兩張紅漆斑駁的長木桌拚在一起，上麵鋪著洗得發白的桌布，桌子後麵坐著幾位穿著灰布軍裝的知識分子。
領頭的那位戴著圓框眼鏡，正是延安自然科學研究院的副院長陳康白。
在他身後，幾名年輕的幹事正忙著整理登記簿。
“你家那口子也去了？”
“去了，不去能行嗎？聽說隻要在那兒念幾段報紙，答上幾個問題，就能領一小包白糖，要麼就領半斤細鹽。這可都是林顧問弄來的南洋貨，好著呢！”
打穀場周圍圍滿了鄉親。
林曉站在不遠處，看著這熙熙攘攘的人群，心裏卻有些打鼓。
這次陳康白帶隊過來，名義上是“考察根據地掃盲成果”，而實際上，則是為了給籌建中的延安第一化工廠選拔種子。
化工廠不需要隻會掄鋤頭的苦力。
廠裡需要的，是有文化底子、腦子靈光、能看懂工藝流程的工人。
光靠延安的學生們還不夠，林曉知道後，乾脆跟旅長提了建議，讓研究院到根據地轉轉，沒準還能從鄉野裡找到些適合培養的好苗子。
考察隊的第一站，就選在了趙家峪。
“鄉親們，排好隊！一個一個來！”秀芹今天格外精神，腰裏別著駁殼槍，手裏拿著本名冊，清脆的嗓音在場上回蕩，“念得準的，答得對的，林顧問那兒還有額外的獎勵！”
隊伍排得很長。
趙老四低著頭站在隊伍裡，卻感覺像是長了虱子似的，全身都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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