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驥生拄著柺杖,走在通往獨立團團部的黃土路上。
雖然身體由於長期的傷病和飢餓還顯得有些單薄,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那挺拔如鬆的腰桿,讓周圍經過的戰士們都不由自主地駐足敬禮。
團部門口,林曉正忙著指揮後勤班把幾箱“南洋剛寄來的”補給入庫。
看到楊驥生走近,她趕忙放下手裏的登記簿,笑著迎了上去:“楊司令,怎麼親自過來了?您這傷還得養,應該多在屋裏歇歇,有什麼需要讓李豐他們過來喊我一聲就行。”
楊驥生停下腳步,溫和地看著眼前這個清秀靈動的姑娘。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緩抬起手,極其鄭重地摘下了頭上的軍帽。
緊接著,在林曉驚愕的目光中,這位名震關東的抗聯統帥,身軀微微前傾,對著林曉深深地鞠了一個躬。
“哎呀!楊司令,您這是幹什麼!”林曉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伸手想要托住楊驥生的雙臂,“您是長輩,更是大英雄,這我哪兒受得起啊!”
楊驥生卻像一塊生了根的鐵塔,儘管林曉用盡了力氣,他依然堅持完成了這個角度極大的鞠躬。
“林顧問,這一躬,你受得起。”楊驥生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字字鏗鏘,“我現在不是代表抗聯,而是代表我楊驥生個人,給我的救命恩人行禮。在長白山的老林子裏,要是沒有你送來的那些東西,我楊驥生這把骨頭怕是早就讓鬼子的狼狗給啃得渣都不剩了。”
林曉張了張嘴,楊驥生卻擺手製止了她,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你的東西,給咱們抗聯留了火種。”
“李豐和王貴這兩個後生,那是咱們抗聯最有靈氣的尖子,他們的未來,也比我這條命值錢。”
楊驥生嘴角帶著笑,下意識地看向東北方向:“而且因為你送來的那些彈藥,我們又留在山裏跟小鬼子周旋了好些天。從山裏出來後,我聽同誌們說,鬼子為了搜山,一個聯隊的兵力生生被牽製住了,山下好幾個縣城的百姓都能安安生生春播。這一躬,不僅是為了我,也是為了那些得了安生的鄉親們。”
林曉被誇得滿臉通紅,兩隻手侷促地在衝鋒衣下擺上捏了又捏,小聲嘟囔著:“我……我也沒做什麼,就是利用渠道弄點物資,這都是分內的事兒……”
楊驥生看到林曉這副囧相,哈哈大笑起來。
原本以為能弄出那麼多戰略物資的人,定然殺伐果斷、老謀深算。
他根本沒想到,那位神秘同誌竟然是個臉皮極薄、心腸極軟的小姑娘。
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對林曉一下子又親近了不少。
“行了,不誇你了,再說你這臉就要燒著了。”楊驥生笑著轉移了話題。
他的目光在獨立團的院子裏掃視了一圈,語氣中帶著好奇與感慨:“不過話說回來,我來獨立團之後,可真是長了不少見識。你們這兒的好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深灰色的衝鋒衣,又拉了拉裏麵的羊羔絨內膽:“就拿這衣服來說,比皮襖輕巧多了,還半點不透風,水灑上去跟荷葉一樣往下滾。有了這東西,以後上山再鑽雪窩子,我心裏也有底了。”
“對,還有我這兩天吃的那些能讓人身上發熱的能量棒,還有能讓傷口一天一個樣的消炎藥……”
“林顧問,我老楊打了半輩子仗,也算見過蘇聯、美國的貨,可跟獨立團這些東西一比,那些洋玩意兒連提鞋都不配。”
楊驥生一邊跟林曉聊著天,一邊溜達到了團部的辦公桌旁,目光迅速鎖定了立在桌邊的那個烏黑的鐵棍。
那是林曉剛拿出來的強光手電筒。
之前獨立團夜間巡邏用的那支壞了,這支還沒來得及更換。
“咦,這是什麼?”楊驥生好奇地拿起來,在手裏掂了掂。
這東西外殼是航空鋁合金做的,表麵磨砂感十足,防滑紋路極其順手,頂端的玻璃鏡麵更透亮得像貓眼。
林曉正要張口提醒,楊驥生已經本能地摸到了側麵的按鍵,大拇指下意識地一按。
“啪!”
一道雪亮的光柱,在昏暗的團部室內瞬間爆發開來。
慘白的光直挺挺地照在對麵的牆上,竟然映出一個圓盤大的白斑。
“唔!”
楊驥生猝不及防,隻覺得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像是有無數根針刺進了瞳孔,晃得他下意識地緊閉雙眼,頭猛地一偏。
“閉上眼睛,別動!”林曉趕緊衝過去,幫他按滅了手電,順勢扶著他坐到了長凳上。
楊驥生坐在那兒,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眼中的淚意才消散下去。
雖然眼前還有無數藍紫色的光圈在亂晃,眼球也還有些脹痛,但他的嘴角卻漸漸咧開,露出了一絲極其興奮的笑容。
“好傢夥……真是個好傢夥!”楊驥生揉了揉眼睛,期待地朝著林曉的方向轉頭,“林顧問,這東西要是在黑夜裏往鬼子眼上一晃,他那兩隻眼是不是得瞎上幾分鐘?”
林曉點頭:“那是肯定的,高強度的光束匯聚,直接衝擊視網膜。在漆黑的夜裏,晃誰誰瞎。”
“原來如此!”楊驥生猛地撫掌,滿臉都是恍然,“林顧問,你拿出來的這些寶貝,跟我以前見識過的所有裝備都完全不一樣。這衣服,是防風防水的。口糧,是能自加熱的。手電,也是能當武器使的。就連李團長手腕上那塊不起眼的手錶,都是能防水的……”
楊驥生說到這裏,看了看林曉,嘴唇又動了動,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咳嗽聲。
“哎呀老趙,你說這楊司令來了,咱不得進去好好招待招待?”李雲龍那大嗓門在門外響了起來。
林曉一回頭,就看到李雲龍正拉著趙剛,一副“我也剛好路過”的架勢。
李雲龍這隻老狐狸,早就發現楊驥生在跟林曉談事兒,心裏那個好奇勁比讓貓撓了還刺癢。
趙剛一臉無奈地被他拽著袖子,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曉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兩個人,對楊驥生解釋:“楊司令,您別介意,李團長和趙政委都是自己人。咱們獨立團裡,沒什麼話是他們不能聽的。”
李雲龍一聽這話,嘿嘿一笑,立刻順桿爬,拉著趙剛就進了屋,一屁股坐到了炕沿上,動作行雲流水:“對對對,楊司令,咱們都是革命戰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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