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是隻有他和張海生、孟青夏三人的私密簽約儀式，可此刻的包廂裡，卻比茶話會還要熱鬧。
圓桌旁，拜目的施密特正陰沉著臉抽雪茄，羅切製藥的代表在擺弄著手裏的金筆，就連昨晚早早離場的莊森代表也赫然在列。
所有人看到新進來的史密斯和韋伯，臉色都像是又被逼著吃了隻死蒼蠅一樣難看。
“這是怎麼回事？”史密斯臉上的紳士麵具終於掛不住了，他猛地轉身看向坐在主位旁的張海生，“張先生，您是在戲弄我們嗎？昨晚說好的獨家代理權，現在把我們像猴子一樣聚在一起是什麼意思？”
“獨家？哈！”拜目的施密特發出一聲冷笑，用夾著雪茄的手指點著桌麵，“看來你也收到了同樣的承諾。這根本就是個騙局！他在利用我們互相抬價！”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幾位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競爭對手，此刻因為共同的憤怒而隱隱結成了同盟，數道充滿敵意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射向主位旁的張海生。
張海生正慢條斯理地剝著一顆山竹。
他將潔白的果肉送進嘴裏，甚至還愜意地眯了眯眼，才慢悠悠地對著不遠處的孟青夏揚了揚下巴：“這點小事，找我的合夥人就行。”
孟青夏今天換了一身幹練的米色西裝裙，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顯得格外精明強幹。
啪。
她合上手裏的資料夾，清脆的聲響瞬間壓過了房間裏的嘈雜。
“諸位先生，請稍安勿躁。”孟青夏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首先，我必須要糾正一點。並不是我們在戲弄各位，而是各位的實力實在是太讓我們……難以取捨了。”
她站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圓桌旁，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的臉：“史密斯先生的報價最有誠意，施密特先生的市場渠道覆蓋最廣，而羅切在亞洲的分銷網路最成熟……說實話，看著這些標書，我們要是非要在其中選一家，那簡直是對你們的商業價值的侮辱。”
“所以你就把我們都叫來，準備把我們當傻子耍？”史密斯冷冷地說道，“孟小姐，做生意是要講誠信的。如果你不能兌現獨家代理的承諾，那我們輝端現在就退出！”
“沒錯！我們不接受這種侮辱！”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作勢要走。
“哪怕我手裏有這個？”孟青夏突然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圖紙，輕輕拍在桌麵上。
那是一張複雜的工藝流程圖的一角。
雖然隻有一部分，但在座的都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這東西跟菌種發酵息息相關。
甚至十有**，就是盤尼西林的生產流程圖！
正準備離開的幾位代表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根本邁不開步子。
貪婪，瞬間壓倒了憤怒。
在這個年代，盤尼西林的生產工藝是各國的最高機密。
各家藥廠雖然都在實驗室裡搞出了樣品，但離大規模工業化生產還有十萬八千裡。
誰要是掌握了這套工藝，誰就能真正壟斷未來的抗生素市場！
“這是……”施密特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死死盯著那張圖紙，恨不得把它吞進肚子裏。
“正如各位所見。”孟青夏笑吟吟地把圖紙收迴資料夾，又用指節輕輕叩動，“這是就是盤尼西林生產工藝。我們知道，各位想要的不僅僅是幾箱葯，更是這隻會下金蛋的母雞。”
她重新坐回主位上：“所以，既然蛋糕這麼大，為什麼我們要打得頭破血流呢？不如大家一起把盤子做大，共同發財。”
史密斯重新坐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閃爍：“孟小姐，說說你的新方案。”
隻要有足夠的利潤，資本家甚至願意出賣絞死自己的繩索，更別提隻是跟競爭對手坐在一張桌子上。
“很簡單。”孟青夏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既然大家都不想放棄，那就搞分割槽代理。這樣既避免了惡性壓價，又能保證各位的基本盤。”
幾位代表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雖然心裏不爽，但也知道這確實是目前最現實的方案。
“第二，”孟青夏接著說道，“所有訂單，先款後貨。我們可以接受美金、英鎊、黃金，或者是……等值的工業裝置和原料。”
“這不合規矩。”羅切代表剛想反駁，就被孟青夏毫不客氣地打斷。
“規矩是強者製定的。我有葯，你們沒有。所以現在，我就是規矩。”
羅切代表被噎得說不出話，卻也不得不承認她說的就是事實。
孟青夏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殺手鐧：“最後一點，也是各位最關心的。”
她豎起三根手指：“我們簽署一份三年期的供貨協議。這三年內，你們隻能銷售我們的成品葯。三年期滿後，我們會將把全套生產工藝技術毫無保留地授權給各位。”
三年？
僅僅三年而已！
對於一家百年葯企來說，三年的時間眨眼就過。
隻要忍過這三年，就能拿到夢寐以求的工業化生產技術，省去數以億計的研發費用和無數次的失敗風險！
史密斯在心裏飛快地盤算著。公司已經研判過了，按照正常的研發進度，輝端要想攻克量產難關，起碼得五年以上，投入更是不計其數。現在隻要當三年的分銷商就能白撿現成的技術，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但他不知道的是，這也是林曉和孟青夏算準的歷史陷阱。
林曉很清楚，按照原本的歷史程式，隨著美國參戰並傾舉國之力研發，盤尼西林的深層發酵技術將一舉獲得突破，成本也會呈斷崖式下跌。
到時候這套時下的尖端技術就會變成大路貨。
與其到時候爛在手裏，不如現在把它賣個天價期貨！
“當然，口說無憑。”孟青夏似乎看穿了他們的顧慮，“我們會把這一條款寫入合同，如有違約，願賠付十倍違約金。”
包廂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像是獵物咬鉤前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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