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輝端遠東辦事處。
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淩晨兩點，但總經理辦公室的燈依然亮著。
史密斯解開了領口的釦子，煩躁地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來回踱步。
那一杯他平時最愛的蘇格蘭威士忌隻喝了一口就被擱置在桌角，冰塊早已融化，杯壁上也凝結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先生，您該休息了。”年輕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提醒，“我們的標書已經遞交上去了，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
“休息？怎麼休息得了！”史密斯猛地停下腳步，轉頭盯著那個依然沉默的電話機，“你知道那個信封裡裝著什麼嗎？那可能是輝端未來十年的命脈！”
他端起旁邊那壺濃濃的黑咖啡，強行灌了兩口。
苦中帶酸的滋味，並沒能讓他冷靜多少。
“可我們已經在分成比例上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讓步。”助理試圖安撫老闆的情緒。
“三七開，還是我們拿三，他們拿七。這在輝端的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就算是跟軍方談判，我們也沒這麼卑微過。其他幾家絕不可能給出比這更好的條件。”
“而且我們還承諾對美洲市場進行開拓，所有成本由我們獨立承擔。”
“這簡直……太瘋狂了！”
“瘋狂嗎？”史密斯冷笑一聲，重新走到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漆黑的海麵，“想想那份檢測報告，你還覺得瘋狂麼？99.2%的純度……上帝啊，那簡直是鍊金術！隻要拿到獨家代理權，哪怕是一九開，我們也能賺得盆滿缽滿。這種壟斷生意，根本不是那幾個點的分成能衡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自我催眠：“羅切那幫老古董，做事死板，肯定不敢越過董事會給這麼高的價。黑克和拜目都是德國人，現在歐戰正緊，他們的資金鏈緊張，應該也拿不出那麼多現匯……沒錯，隻能是我們。贏家隻能是輝端。”
就在這時，桌上的黑色電話機突然響起，如同驚雷劈在史密斯的身上。
史密斯猛地丟下咖啡杯，任由棕色的咖啡液濺在身上也毫不在乎。
他幾乎是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在鈴聲響第二下之前便抓起了聽筒。
“喂？我是史密斯。”他的聲音忽然有點發乾。
聽筒那邊的孟青夏慵懶中又帶著一絲絲的笑意：“史密斯先生，還沒睡嗎？看來是那份標書，讓您失眠了。”
“孟小姐！”史密斯捏著聽筒的指頭有點打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我也隻是在處理一些公務。不過既然你打了電話，那關於我們的提案……”
“很有趣。”孟青夏直接打斷了他，“史密斯先生，不得不說，您的誠意打動了我。特別是關於美洲市場的規劃，非常有見地。”
史密斯的心臟猛地跳到了嗓子眼，一股狂喜湧上心頭。
“那麼……”
“明天上午八點，半島酒店306房間。”孟青夏輕聲說道，“我想我們需要當麵聊聊具體的代理細節。”
興奮的史密斯並沒有察覺，孟青夏特意在我們這個詞上咬出了重音。
“沒問題！沒問題！我一定準時到！”史密斯連聲答應，直到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成了！”他猛地把話筒拍回座機，興奮地揮舞了一下拳頭，剛才的焦慮一掃而空，“我就知道！那個女人是個識貨的！她選擇了我們！”
助理也露出了笑容：“恭喜先生，這下您可以睡個好覺了。”
“睡什麼覺！”史密斯大步走向衣帽架，“去，把我要送給孟小姐的那套翡翠首飾找出來。另外，幫我準備明天要穿的衣服，我要最正式的那套燕尾服……不，還是那件深灰色的西裝吧，顯得更穩重些。”
第二天清晨，維多利亞港的海霧還未散盡，史密斯就精神抖擻地出現在了半島酒店的門口。
他特意修剪了鬍鬚，噴了古龍水，手裏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絲絨禮盒。
在他看來，這不僅僅是一次簽約，更是一場加冕儀式。
隻要合約到手，他的一隻腳，就已經踏進了輝端董事會的大門！
然而，當他剛剛踏入酒店大門時，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了。
旋轉門的另一邊，剛好走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黑克公司的代表韋伯。
韋伯的手裏竟然也提著一個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盒，看到史密斯時，眼神也不禁有點發直。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腦子裏突然同時閃過了一個詞。
喪家之犬。
看他帶著禮物，想必是來哀求孟青夏施捨些剩飯，好讓他回去交差的吧！
“早安，史密斯先生。”韋伯率先開口，眼神裏帶著一絲戲謔，“這麼早？看來輝端的業績壓力很大啊，連總經理都要親自跑腿送禮了？”
韋伯昨晚接到了孟青夏的電話，對方對自己提出的技術共享條款非常感興趣，約好今早詳談。
史密斯也輕蔑地瞥了一眼韋伯手裏的盒子。
可憐的韋伯，還以為送點小恩小惠就能挽回敗局？那個精明的中國女人早就被我的真金白銀砸暈了。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領結，笑得雲淡風輕：“倒是韋伯先生，聽說黑克最近在歐洲的工廠不太順利？這種時候還要為了一點渺茫的希望四處奔波，真是辛苦了。”
“希望是不是渺茫，待會兒就知道了。”韋伯冷哼一聲。
“是啊，結果很快就會揭曉。”史密斯自信滿滿。
兩人像兩隻驕傲的公雞，並肩走進電梯，卻誰也不願意多看對方一眼。
他們在心裏瘋狂地嘲諷著對方的愚蠢，並在腦海中預演著待會兒孟青夏當眾宣佈自己勝出時，對方臉上那精彩絕倫的表情。
此時的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那個待會兒就知道了的結果，將會是何等的荒謬。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
兩人同時邁步，又同時停在306號房門前。
這一次，史密斯沒有謙讓，直接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紅木大門。
當門縫緩緩擴大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得意笑容，就像急速風乾了似的，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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