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猛地閉起了嘴，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因為他們都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商業競爭，更是一場生死存亡的搏鬥。
別看他們平日裏代表藥廠，在各自的一畝三分地裡呼風喚雨。
可要是真的丟了這種神葯的代理權，公司當時就會毫不留情地把他們掃地出門。
“聯合起來！”黑克的代表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必須聯合起來！封鎖他們的渠道，壓低價格，必要的時候哪怕動用行政手段，也要把他們擠出香港！”
“對！必須把他們扼殺在搖籃裡！”其他人紛紛附和。
“那位張老闆約了我，今晚八點，就在這裏。”史密斯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到時候各位也請一同出席，我們幾家聯手，統一口徑。要麼他把配方賣給我們，要麼……我們讓他一粒葯也賣不出去！”
晚上八點，半島酒店頂層餐廳，張海生帶著孟青夏準時赴約。
張海生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牛津風格西裝，而孟青夏則選了一身墨綠色的高定旗袍，披著皮草披肩。她並沒有急著落座，而是熟練地用純正的倫敦腔與侍者交流著：“這瓶1921年的庫克香檳溫度稍高了些，請在冰桶裡再加半桶碎冰。”
這女人明顯是吃過見過的，搞不好比張海生還難對付。
史密斯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而餐桌上的閑聊，也從1929年的經濟大蕭條，一直談到了凱恩斯最新的經濟理論。
孟青夏不經意間提到的幾個關於倫敦的趣聞，更讓原本傲慢的代表們驚訝地發現，眼前這個中國女人，不僅懂商業，甚至……比他們更懂歐洲。
“張先生，你們有句俗語，叫明人不說暗話。”酒過三旬，看著張海生和孟青夏依然八風不動，彷彿這真的隻是一場朋友聚會時，史密斯終於坐不住了。
他跟周圍人交換了個眼神，率先進入正題：“你的盤尼西林確實不錯。但在這個行業裡，光有產品是不夠的。你需要渠道，需要認證，更需要……朋友。”
“哦？”張海生抿了一口紅酒，似笑非笑，“史密斯先生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幫你銷售。”史密斯丟擲了誘餌，“但前提是，你必須把價格定在我們認可的範圍內，而且……產量要由我們控製。否則，你會發現，無論是香港還是上海，你連一個藥瓶都買不到。”
這明顯就是恐嚇，史密斯在賭哪怕背靠日本人，張海生也不敢隨便跟歐美這些大企業翻臉。
張海生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孟青夏放下手中的刀叉，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刀叉放在桌上的叮叮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史密斯先生，您的建議很有趣。”孟青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不過，您似乎誤會了一件事。”
她環視了一圈在座的代表：“我們並不需要你們的渠道。因為我們的產品，本身就是最好的宣傳。在這個隨時可能死人的戰爭年代，誰手裏有最好的救命葯，誰就是上帝。”
“當然，各位也先別急著做決定，先看看這個……”孟青夏輕笑一聲，從手包裡拿出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分別推到幾位代表麵前。
“這是什麼？”藥廠代表們狐疑地接過，讓身邊的翻譯們幫忙解讀。
各種語言同時響起，藥廠代表們互相對視一眼，心頭稍定。
看樣子，興亞商行並不打算與藥廠結仇。
他們拿出來的，是一份常見的代理協議。
有生意一起做，有錢一起賺，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
等到所有翻譯都停了，孟青夏笑吟吟地站起來，目光從所有人的身上掃了一圈：“這是我們擬定的獨家代理協議。我們打算隻選擇一家合作夥伴，作為我們的總代理。”
什麼？
剛剛安定下來的藥廠代表們，心裏都是重重地一跳。
“獨家協議？”
“一家合作夥伴？”
“總代理？”
是代理沒錯，但獨家？
再次互相看了看，幾位代表的臉色都忽然有點發黑。
“沒錯，隻有一家。”孟青夏豎起一根手指，“這家代理商，將獲得我們所有高純度盤尼西林的獨家銷售權，而且進貨價……是市價的一半。”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像惡魔低語般說道：“至於選誰嘛……我們決定採取暗標競價的方式。今晚十二點前，各位可以把你們能接受的最高代理費和最低銷售提成寫在紙上，送到我們的房間。”“價高者得。”
“當然，”她又補了一刀，“如果有人想放棄這次機會，我也很歡迎。畢竟，無論多大的蛋糕，都沒有人會吃膩的，對吧？”
說完，孟青夏挽起張海生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廳。
留下幾位代表麵麵相覷，原本堅不可摧的聯盟，瞬間出現了裂痕。
每個人心裏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
如果我堅持聯盟，但輝端背叛了怎麼辦？
如果我不出價，拜目拿到了獨家代理權，以後我還怎麼混？
一半的進貨價啊！
那是多大的利潤空間！
天啊，這個女人怎麼比魔鬼還要難纏！
輝端代表史密斯尷尬地笑了笑：“各位，我們還是會堅持之前的聯盟，讓興亞的計劃落空，對吧？”
“沒錯，就是這樣！”拜目代表點點頭，忽然捂住肚子，“抱歉各位，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休息一下。”
黑克的代表看了看手錶，忽地大驚：“都這麼晚了？公司還在等我的訊息，先告辭了。”
各懷鬼胎的代表們一鬨而散。
電台訊號隨即飛向了世界各地。
當，當，當……
豪華包間裏的座鐘準時敲響。
十二點零一分，張海生笑嗬嗬地把從門縫塞進來的幾個信封一起撿了回來。
他拆開其中一封，看著上麵那個驚人的數字，忍不住吹了個口哨：“嘖嘖，這幫洋鬼子，對自己人下手可真狠啊。”
“當資本無法對外吞噬時，它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把同伴當作自己的養料。”孟青夏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璀璨的維多利亞港夜景，輕笑一聲，“這還隻是個開始。”
“總部送來的東西，不僅僅是商品，更是我們在這個世界上立足的武器。”
“用不了多久，這顆東方的明珠，就會成為我們根據地最大的輸血管。”
“勝利，一定不會太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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