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我馬某人考慮不周。”馬建安聞絃歌而知雅意,臊眉耷眼地又往前湊了湊,“既然張先生看不上那些粗人,不如就由兄弟代為分憂?”
張海生似笑非笑地看著馬建安:“不知馬處長說的,是怎麼個分憂法?”
馬建安眼中閃過一絲狠辣:“這生意要長久,自然還得靠官麵上的規矩。”
他的意思,就是要把青幫踢出局,由76號的人接手。
“可杜老闆那邊,張某怕是不好解釋啊。”張海生嘴上說著犯難,臉上卻笑吟吟的。
“他姓杜的不過是個跑江湖的混混,也配替帝國分憂?”馬建安呸地吐了口血痰,“隻要還想在上海灘混飯吃,下官保證他連個屁都放不出來!”
說著說著,馬建安也激動了起來。
這生意的利潤豐厚,而且別說是上海灘,就是全國、全亞洲,恐怕也是獨一份的聚寶盆!
隻要能插一腳,那真金白銀就是自動往兜裡飛。
更重要的是,這可是帝國的絕密生意!
趁現在搭上關係,隻要把事辦得妥妥噹噹,讓太君們滿意,日後的飛黃騰達還不是小菜一碟?
想到這裏,馬建安咬了咬牙,顫顫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長官,小的明白,這些貨都是給前線籌集軍費的。”
“這可是為了大東亞的繁榮,小的不敢誤了帝國的大事。”
“一成,隻要一成利潤……”
“小的保證把路鋪得平平溜溜的,讓上海灘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一成?!
張海生愣了愣。
之前青幫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七分利。
雖然被他用盤尼西林抵了賬,可這數目算下來也不是小錢。
就算他知道後方運來的盤尼西林成本不算高,但也早就想踢開青幫另立渠道了。
眼下就是個好機會,張海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藉著日本人的勢,逼馬建安讓步。
可沒想到,馬建安這一步讓得也太大了。
看來這次的局,還真把馬建安嚇得不輕……
馬建安見張海生沉吟不語,以為他是不滿意,頓時急得心都差點不跳了。
他趕緊又膝行往前拱了拱:“長官,一成真的不高了!”
“您別看76號現在凶名在外,可各家勢力實在不能算心服口服。”
“租界、警政司、南京……上上下下那麼多張嘴,小的得替長官把他們餵飽。”
“還有清理青幫,哪怕是自己人動手,做事回來也得有補貼。”
“這一成利,實在是全用來打通關節了,小的不光分文不拿,甚至還得往裏麵貼錢!”
馬建安哽嚥著要去抱張海生的腿:“隻求長官給個機會,能讓小的為帝國盡一份忠心啊!”
張海生嫌棄地躲開:“行了,既然你有這份心,我也不能讓你白忙活。”
“這一成,算是公務支出。”
“之後我會向上麵申請,每個月額外留點盤尼西林,就當你的辛苦費了。”
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讓馬建安真心實意地幹活,這纔是最重要的。
馬建安驚喜地抬頭:“多謝長官!多謝長官!”
“去辦便是,不準再提。”張海生眯著眼看了看另外兩個縮在角落裏幾乎成了背景板的特務,拍了拍馬建安的肩膀,“走吧,別讓太君們等急了。”
“是,是,您請!”馬建安如蒙大赦,顧不得滿身的傷痛,一瘸一拐地搶在前麵,費盡全身力氣拉開了厚重的大門。
走廊裡的血腥氣,似乎更重了。
皮鞭抽打身體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喘息,從另一間虛掩著鐵門的審訊室裡傳來。
特務罵罵咧咧的聲音也隱約飄進了張海生的耳朵:“說,老丁到底是誰!尹風,別以為你不開口就能活命!進了這裏,就是再硬的骨頭,也不過是爛肉一堆!”
尹風?
還有……老丁?!
那不是組織負責碼頭情報周轉的交通員嗎?
張海生的胸口突地跳漏了一拍,腳步卻絲毫不停。
臨出發前組織曾經交代過,如果不方便的話,情報也可以交由老丁代為中轉。
“呸!狗漢奸!”尹風重重地喘著粗氣,“我不認識什麼老丁,你們抓錯人了!”
張海生在心裏嘆了口氣,從走廊的另一頭拐了出去。
“張先生,慢走。”馬建安點頭哈腰地把張海生送上黃包車,捂著臉快步走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看似是怕被人發現捱打,實則是為了藏住笑容。
別看臉腫了,牙也掉了兩顆,可馬建安的心裏美滋滋的。
要是讓人知道挨頓揍,就能混到蝗軍的絕密計劃裡去,怕是小半個上海灘的人都要哭爹喊娘地求著捱打。
他得意地哼著小曲,簽了兩張支票,這才把剛才的兩個特務喊了進來。
“這是活動經費。”馬建安的臉板得死死的,“最近幾個月,你們都不要在上海出現了。”
兩個特務鬆了口氣,千恩萬謝過後,一路小跑地離開了76號。
那可是帝國的絕密計劃,本來他倆還提心弔膽,生怕張海生或者馬建安滅口。
趁著馬建安心情不錯,趕緊溜之大吉,小命要緊吶。
馬建安對著鏡子研究自己的豬頭研究了半天,忽然感覺好像忘了點事。
可到底是什麼事,他又一時想不起來。
“算了。”馬建安嘟囔了一句,決定先回家。
小芙蓉雖然嬌俏,可論起疼人,還得是家裏的婆娘更知冷知熱。
“可算回來了!”
眼看見張海生全須全尾地從黃包車上下來,吳瓊一蹦三尺高,上上下下地繞著他打量了一圈。
看著完全沒有受傷的跡象,吳瓊拍著胸口,長長地出了口氣:“幸好沒事,可把我跟芸姐急壞了!”
“抱歉。”張海生關上大門,從容地走進二樓的辦公室,關起房門後才露出滿臉憂色,“尹風被抓進76號了,老丁有危險,必須立刻通知他。”
兩個小時後。
代號老丁的孟青夏提著小小的手提箱,撐著半舊的油紙傘,快步走過長滿青苔的弄堂。
“咦,小孟,落得介猛的雨,還要出門伐?”
“家裏來信,說長輩有事,叫我回老家一趟。”
“勿要緊個伐?”
“不讓他修屋頂偏要修,結果跌下來,聽說動不了了。”孟青夏抹了抹眼角。
“哎喲,那還好勿得了,要快點回去望一望個!”
孟青夏點點頭:“是啊,阿婆,這幾天我不在家,您幫我多照看照看。”
“好哉好哉,放心。小姑娘一個人跑長途,路上要千萬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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