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記毫無保留的正手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馬建安的臉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馬建安像一個破麻袋一樣掀翻在地。
他慘叫一聲，重重地摔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嘴裏瞬間湧出一股濃烈的鐵腥味。
噗。
兩顆後槽牙和著血水被他直接吐了出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腫發燙，五個指印更是清晰可見。
旁邊的兩名特務嚇得渾身哆嗦，連忙將手裏的槍扔在地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緊緊地貼著地麵，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瞎了你的狗眼！”副官用生硬的漢語怒罵著，反手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將試圖爬起來的馬建安再次抽翻在地。
馬建安被打得眼冒金星，腦子裏嗡嗡作響。
但他根本不敢有絲毫不滿，隻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癩皮狗一樣，連滾帶爬地跪在副官腳下，瘋狂地磕頭：“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卑職實在不知道張先生是梅機關的人啊！”
梅機關？
晴氣夫人的專屬美容師，說是梅機關的人，倒也沒錯。
副官懶得解釋，隻是冷冷地瞥了馬建安一眼，掏出一個用火漆封口的信封，像扔垃圾一樣狠狠砸在他的腫臉上。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馬建安顫抖著雙手將那封信撿了起來，哆哆嗦嗦地撕開信封，展開那張印著梅機關徽記的信箋。
他努力地睜開腫成一道縫的眼睛，湊近信紙細細看了起來。
信上的字數不多，但每個字都如同一柄重鎚，狠狠地掄在馬建安的心臟上。
更重要的，是上麵明明白白地寫了四個字。
帝國要務。
看到這四個字，馬建安隻覺得天要塌了。
南洋沙龍的服務，能算得上帝國要務嗎？
當然不可能！
哪怕那些貴婦們再怎麼鬧騰，梅機關的高層也絕不可能用這種嚴重到了極點的詞彙來警告他！
那麼，什麼樣的業務，才配得上帝國要務這四個字？
馬建安的腦子嗡的一聲。
皇室資金迴流計劃！
將帝國的物資換成戰爭經費！
張海生說的，居然都是真的！
自己居然真的抓了日本軍部最高層的秘密執行官！
而且剛才差一點點，就一鞭子抽下去了！
如果那一鞭子真的抽下去，破壞了軍部籌集軍費的驚天大局，別說是他馬建安，就算是整個76號，也會被暴怒的日本軍方瞬間夷為平地，連條狗都不會剩下！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一般，瞬間將馬建安徹底吞沒。
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滾落，混合著嘴角的血水，將他那張原本囂張跋扈的臉弄得狼狽不堪。
“張……張先生！”
馬建安猛地轉過身，連滾帶爬地撲向張海生。
他根本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水，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的塵埃裡，腦袋在骯髒的水泥地上磕得砰砰作響。
“是鄙人有眼無珠！是鄙人豬油蒙了心！鄙人實在不知道您是在為帝國辦差！求張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把鄙人當個屁給放了吧！鄙人保證，以後在這上海灘，但凡是南洋沙龍的買賣，隻要鄙人能幫得上忙的，哪怕是豁出這條狗命，也絕不推辭！”
副官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像蛆蟲一樣在地上蠕動的馬建安，而是徑直走到張海生麵前，幫他解開了繩子。
“張先生受驚了。你的沙龍，將不會再有任何人敢去打擾。”
說完，副官點點頭，轉身離開。
晴氣綾給他的命令，隻是救出張海生，再順便教訓一下不長眼的馬建安。
至於馬建安跟張海生之間的糾葛，他也懶得管。
張海生臉上波瀾不驚，實際背在身後的手指尖，早已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要借的勢，終於到了！
多虧了陸芸在晴氣綾麵前演的一出好戲，也多虧了林顧問和總部之前的詳細籌謀！
從今天起，南洋沙龍的背後，將擁有一把全上海最硬的保護傘。
張海生緩了片刻，等到激動勁褪去，才慢慢站起身。
他沒有去看那些刑具，也沒有去看馬建安那張令人作嘔的臉，隻是慢條斯理地撫平了西裝上的褶皺，又輕輕撣了撣袖口。
馬建安已經磕不動頭了，卻不得不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水泥地，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
是被革職查辦，還是直接拖出去喂狗？
無論哪條路，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現在的他，根本沒有了選擇的餘地。
噠，噠，噠。
他聽見張海生的皮鞋，踩在地麵上的清脆聲響，慢慢朝著他移了過來。
然而，頭頂傳來的聲音，卻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一樣輕鬆。
“馬副處長，還沒趴夠嗎？”
馬建安一愣，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隻見張海生修剪得宜的指頭正把玩著藍寶石袖釦，眼睛裏沒有任何殺意，反而透著一種讓他看不懂的玩味。
“長……長官……”馬建安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嘶啞，“鄙人知罪，鄙人該死……”
“死？那多可惜。”張海生輕笑一聲，伸手拍了拍馬建安那張腫得像豬頭一樣的臉，“不是說要照應我的生意麼？”
馬建安暈乎乎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懷疑自己聽錯了。
生意？
照應？
這位大人物不是要收拾自己嗎？
“您……您說什麼？”馬建安乍著膽子抬起頭，被抽腫的眼睛勉強擠出條縫，直勾勾地盯著張海生。
“我是說，那些絲襪和盤尼西林。”張海生又摸了摸袖釦，滿臉都是生意人獨有的精明算計，“馬處長是個聰明人。”
“你今天辦的事雖然孟浪了些，但好在沒有釀成什麼大錯。”
“但上海灘太亂了啊……”
馬建安膝行兩步湊到張海生麵前，腫臉擠出醜陋的笑，“隻要張先生願意拉兄弟一把，從今天開始，隻要76號能管得著的地方，誰敢攔您的貨，我姓馬的親手剁了他！”
張海生厭惡地皺了皺眉：“別總喊打喊殺的，跟那些隻會舞刀弄槍的粗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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