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這段時間心情不錯。
繳獲的那批藥品解決了大問題,衛生隊三十多個傷員,一大半已經能下地走動了。有幾個傷得輕的,已經開始嚷嚷著要歸隊。李雲龍去看他們的時候,一個胳膊上纏著繃帶的戰士說:“團長,我這胳膊沒事了,能打槍,您讓我回去吧。”李雲龍拍拍他肩膀:“急什麼,再養幾天。養好了才能多殺鬼子。”
那天下午,王根生跑進團部。
“團長,外麵來了個老鄉,說有要緊事找您。”
李雲龍放下手裡的煙袋:“讓他進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穿著破棉襖,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他一進門就給李雲龍鞠躬:“李團長,我可找到您了。”
李雲龍說:“老鄉,別客氣,坐下說。根生,倒碗水。”
那漢子坐下,接過水碗喝了一口,喘了口氣:“李團長,我是前頭劉家莊的。今兒個早上,鎮上那幫二狗子來了,說要收糧。咱們村去年收成本來就不好,鬼子又收過一回,哪還有糧給他們。他們不信,挨家挨戶搜,把咱們那點存糧全翻出來了。我爹跟他們理論,被他們打了一頓,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李雲龍皺起眉頭:“哪個鎮的二狗子?”
漢子說:“河源鎮的。領頭的叫黃麻子,是個小隊長,心黑手狠,咱們那一帶的老百姓都怕他。”
李雲龍說:“他們人呢?”
漢子說:“還在村裡。說要收夠三千斤糧食才走,收不夠就把人帶走。”
李雲龍站起來。
趙剛在旁邊說:“老李,河源鎮是鬼子的地盤,咱們去那兒動手,會不會惹麻煩?”
李雲龍說:“惹什麼麻煩?二狗子欺負老百姓,咱們八路不管誰管?”
他朝外喊:“和尚!”
魏和尚跑進來。
“團長,啥事?”
李雲龍說:“集合特戰分隊,跟我走一趟。”
魏和尚說:“是。”
趙剛說:“我也去。”
李雲龍點點頭。
一刻鐘後,二十多個人騎著馬,跟著那個漢子往劉家莊趕。
劉家莊離獨立團駐地三十多裡地,騎馬跑了半個時辰就到了。快到村口的時候,聽見裡頭有人在喊叫,還有女人的哭聲。
李雲龍一揮手,眾人下馬,把馬拴在村外的林子裡,悄悄摸進去。
村裡頭,十幾個穿黑衣服的偽軍正圍著一戶人家。門口堆著幾袋糧食,地上灑了一地。一個老漢趴在地上,臉腫得老高,嘴角流著血。一個年輕女人跪在他旁邊,哭著喊爹。旁邊站著個瘦猴似的人,穿著偽軍小隊長製服,手裡拿著根鞭子,正是黃麻子。
黃麻子用鞭子指著那女人:“哭什麼哭?你家就這點糧?蒙誰呢?今天不把糧交齊,就把你帶走,賣到窯子裡去。”
那女人嚇得直哆嗦。
旁邊一個偽軍笑嘻嘻地說:“黃隊長,這娘們長得還行,賣了能值幾個錢。”
黃麻子說:“值錢不值錢,先帶走再說。”
他一揮手,兩個偽軍上去拉那女人。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黃麻子,你他孃的活膩了。”
黃麻子一愣,轉頭看去。隻見一個穿灰布軍裝的人站在不遠處,手裡端著槍,身後跟著二十多個同樣打扮的人。
他臉色變了。
“李……李雲龍?”
李雲龍說:“認識我就好。放人。”
黃麻子往後退了一步,手往腰裡摸。
砰!
魏和尚一槍打在他腳邊,泥土濺了他一臉。
“再動一下,下一槍打你腦袋。”
黃麻子不敢動了。
那十幾個偽軍也都傻了眼,有的舉著槍不敢開,有的乾脆把槍扔了。
李雲龍走過去,一腳把黃麻子踹倒在地。
“黃麻子,你他孃的是中國人還是鬼子?”
黃麻子趴在地上,哆嗦著說:“李團長,饒命,饒命,我也是沒辦法,上頭派下來的任務,完不成要殺頭的。”
李雲龍說:“沒辦法?沒辦法就欺負老百姓?你爹孃不是老百姓?”
他一腳踩在黃麻子臉上。
“今天我不殺你。你給我記住,以後再讓我看見你欺負老百姓,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滾。”
黃麻子爬起來,帶著那幫偽軍,屁滾尿流地跑了。
那老漢趴在地上,看著李雲龍,眼淚直流:“同誌,恩人吶……”
李雲龍把他扶起來:“老鄉,別這樣。咱們八路就是為老百姓辦事的。”
老漢說:“同誌,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李雲龍說:“獨立團的。我姓李。”
老漢說:“李團長,我記住了。以後有用得著我老漢的地方,您說話。”
李雲龍笑笑,讓戰士們幫老百姓把糧食收拾好,又把灑在地上的糧食掃起來。那年輕女人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磕頭。
李雲龍說:“起來吧,別磕了。以後二狗子再來,就派人去獨立團報信。咱們離這兒不遠。”
那女人點點頭,眼淚止不住。
出了劉家莊,趙剛說:“老李,今天這事幹得痛快。”
李雲龍說:“痛快是痛快,可那黃麻子回去肯定告狀。河源鎮的鬼子不會善罷甘休。”
趙剛說:“那怎麼辦?”
李雲龍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鬼子要來,咱們就接著。”
他想了想,又說:“回去跟丁偉、孔捷打個招呼。萬一鬼子真來報復,咱們三個團還得聯合作戰。”
回到駐地,天已經黑了。
李雲龍讓通訊員去給丁偉和孔捷送信,自己坐在團部,對著地圖看。
趙剛說:“老李,你打算怎麼打?”
李雲龍說:“還沒想好。得先知道鬼子從哪邊來,來多少人。”
他指著地圖。
“河源鎮離咱們這兒三十多裡,鬼子要是來報復,肯定會走這條路。這條路兩邊都是山,有幾處可以打伏擊。到時候咱們就在這兒等著他們。”
趙剛看了看:“黑石溝?”
李雲龍點點頭。
“黑石溝地形好,兩邊山高坡陡,中間一條路,跟黑風口差不多。鬼子要是進了溝,咱們兩邊一夾,夠他們喝一壺的。”
趙剛說:“那得先派人盯著。鬼子啥時候來都不知道。”
李雲龍說:“讓孫德勝帶幾個人去河源鎮附近盯著。鬼子一動,馬上報告。”
第二天一早,孫德勝帶著三個偵察兵,換上老百姓的衣裳,往河源鎮去了。
李雲龍在團部等著。
等了一天,沒訊息。
等了兩天,沒訊息。
第三天,孫德勝回來了。
“團長,鬼子動了。”
李雲龍說:“多少人?”
孫德勝說:“一百多,加上二狗子,總共不到二百。領頭的好像是個鬼子軍官,騎著馬,帶著刀。”
李雲龍說:“什麼時候到?”
孫德勝說:“走得不快,大概明天下午能到黑石溝。”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看了半天。
“一百多鬼子,加上幾十個二狗子,不到二百人。咱們三個營全上,四百多人打二百人,有把握。”
他把張大彪、沈泉、王懷保叫來。
“集合隊伍。今晚出發,明天上午趕到黑石溝。”
三個營長點點頭,走了。
天黑以後,隊伍集合完畢。
李雲龍站在隊伍前頭。
“弟兄們,鬼子又要來送死了。這回是河源鎮的鬼子,一百多人,加上幾十個二狗子。咱們去黑石溝等著他們。都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李雲龍一揮手。
“出發。”
隊伍往黑石溝走。
走了半夜,到了黑石溝。李雲龍讓隊伍停下來,隱蔽好。他帶著幾個營長,去檢視地形。
黑石溝確實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兩邊是陡峭的山坡,長滿了灌木和雜草,藏幾百人沒問題。中間一條路,不寬,剛好能過一輛卡車。路的一邊是一條幹涸的河溝,長滿了蘆葦。
李雲龍看了一圈,心裡有了底。
他把幾個營長叫過來。
“張大彪,你帶一營,埋伏在左邊山坡上。沈泉,你帶二營,埋伏在右邊山坡上。王懷保,你帶三營,埋伏在溝口,等鬼子全部進了溝,把退路堵住。等我槍響,一起開火。”
三個營長點點頭,各自帶隊伍去埋伏。
李雲龍帶著魏和尚,爬到半山腰的一塊大石頭後麵,趴下來,等著天亮。
天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山溝裡。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盯著溝口。
等了一個時辰,沒動靜。
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沒動靜。
張大彪派人來問:“團長,鬼子還來不來?”
李雲龍說:“等著。”
又等了一個時辰,溝口終於有了動靜。
遠遠的,一隊人馬出現了。打頭的是十幾個騎馬的鬼子,後頭是步兵,再後頭是一群穿黑衣服的二狗子。隊伍拉得挺長,走得慢騰騰的。
李雲龍數了數,鬼子大概一百二三十個,二狗子五六十個,總共不到二百人。
他放下望遠鏡,對魏和尚說:“傳下去,等鬼子全部進了溝再打。”
魏和尚爬下去,一個一個傳話。
鬼子的隊伍越來越近。
打頭的騎兵進了溝,後頭的步兵跟著進來,二狗子跟在最後頭。
李雲龍盯著,數著。
等最後一個二狗子進了溝,他舉起槍,瞄準一個騎馬的鬼子軍官。
砰!
槍響了。
那個鬼子軍官身子一歪,從馬上栽下來。
緊接著,兩邊山坡上槍聲大作。
子彈像雨點一樣潑下去,鬼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一片。
“沖啊!”
張大彪帶著一營衝下去。
沈泉帶著二營衝下去。
王懷保帶著三營從溝口堵上來。
溝裡亂成一團。
鬼子不愧是訓練有素的部隊,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很快反應過來。當官的抽出指揮刀,嘰裡呱啦地喊,鬼子兵四處散開,找地方隱蔽。有的躲在石頭後麵,有的趴在乾河溝裡,開槍還擊。
機槍響了。鬼子架起兩挺歪把子,往山坡上掃。子彈打在石頭上,火星四濺。幾個戰士中彈,從山坡上滾下來。
李雲龍喊:“先打機槍手!”
魏和尚端起槍,瞄準一個機槍手,一槍打中他的腦袋。機槍啞了。可馬上又有一個鬼子爬過去,接著打。
張大彪帶著一營沖得快,已經衝到山腳。他端起機槍,往鬼子那邊掃。子彈打在石頭上,打在乾河溝裡,幾個趴在河溝裡的鬼子被打中,慘叫著倒在蘆葦叢裡。
沈泉帶著二營從另一邊衝下來,跟鬼子攪在一起。
白刃戰開始了。
一個戰士端著刺刀,沖向一個鬼子。鬼子也挺著刺刀迎上來。兩人對刺,戰士躲過鬼子的刺刀,一刺刀紮進鬼子的肚子。鬼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戰士還沒來得及拔刀,另一個鬼子從旁邊衝過來,一刺刀紮進他的胳膊。戰士悶哼一聲,胳膊上血流如注,但他沒鬆手,反手一槍托砸在鬼子臉上。鬼子滿臉是血,往後退。戰士追上去,又一刺刀,紮進他胸口。
沈泉看見了,喊:“好樣的!”
那戰士回過頭,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王懷保帶著三營堵在溝口,把鬼子的退路封死了。鬼子前後受敵,左衝右突,就是沖不出去。有幾個鬼子想往山坡上爬,被上麵的戰士一槍一個撂倒。
戰鬥持續了半個多時辰。
槍聲漸漸稀了。
鬼子死得死,傷得傷,剩下的幾十個聚在一起,圍成一圈,做最後的抵抗。
李雲龍喊:“別跟他們拚了,用槍打!”
戰士們端起槍,一陣齊射。那幾十個鬼子全倒下了。
溝裡安靜下來。
李雲龍站在一塊石頭上,看著滿地的屍體,喘著粗氣。
魏和尚跑過來。
“團長,打掃戰場吧。”
李雲龍點點頭。
“打掃。先把傷員抬下去,再清點繳獲。”
戰士們開始打掃戰場。抬傷員的抬傷員,撿槍的撿槍,撿彈藥的撿彈藥。鬼子的屍體橫七豎八躺了一地,有的趴在石頭上,有的倒在乾河溝裡,有的壓在同伴身上。血把石頭和乾草染得黑紅黑紅的。
那幾個二狗子早就嚇破了膽,戰鬥一開始就趴在地上不敢動。等槍聲停了,一個個舉著手站起來,嘴裡喊著:“八路爺爺饒命,八路爺爺饒命。”
李雲龍走過去,看著他們。
“你們誰是黃麻子?”
一個瘦猴似的人哆嗦著說:“我……我是。”
李雲龍看著他。
“黃麻子,我說過,再讓我看見你欺負老百姓,我把你腦袋擰下來當夜壺。你忘了?”
黃麻子撲通跪下。
“李團長,我錯了,我錯了。這回不是我要來的,是鬼子逼著我來的。我要是不來,他們就要殺我。您饒了我這回,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幹壞事了。”
李雲龍說:“你保證?你拿什麼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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