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把那十幾個老百姓安頓好，回到團部，天已經黑了。
趙剛正在油燈下看檔案，見他進來，抬起頭。
“安頓好了？”
李雲龍點點頭，一屁股坐在炕上，掏出煙袋點上。
“老趙，你說楚雲飛那葯，啥時候能到？”
趙剛說：“這才幾天，哪有那麼快。他得找人，得花錢，得從太原運出來，得避過鬼子的盤查，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
李雲龍抽了口煙。
“十天半個月，咱們那些傷員等得起嗎？”
趙剛沒說話。
他知道等不起。衛生隊那三十多個傷員，有三個傷口開始化膿，發著高燒，小劉天天用鹽水給他們洗傷口，可沒西藥，光靠鹽水頂什麼用。
李雲龍說：“不行，不能光指望楚雲飛。咱們自己也得想想辦法。”
趙剛說：“什麼辦法？”
李雲龍想了想。
“我記得縣城裡有家藥鋪，掌櫃的是個老中醫，跟咱們有過往來。能不能找他弄點中藥？中藥雖然慢，總比沒有強。”
趙剛說：“可以試試。不過得小心，縣城裡鬼子查得嚴。”
李雲龍說：“讓魏和尚去。他機靈，會來事。”
第二天一早，李雲龍把魏和尚叫來。
“和尚，你去一趟縣城，找同仁堂藥鋪的王掌櫃，就說咱們需要治傷的葯，問他能不能幫忙弄點。記住，小心點，別讓鬼子盯上。”
魏和尚說：“團長放心，我曉得分寸。”
他換了身老百姓的衣裳，把槍藏好，帶著幾塊大洋，走了。
李雲龍站在村口，看著魏和尚走遠，心裡七上八下。
趙剛走過來。
“老李，別擔心。和尚機靈，出不了事。”
李雲龍點點頭。
兩人往回走，走到訓練場，看見張大彪正帶著一營練刺殺。
一百多號人，分成兩排，麵對麵站著，端著木槍，一刺一收，一刺一收，動作整齊劃一。張大彪站在旁邊，扯著嗓子喊：“用力！再用力！就當對麵站著的是小鬼子，不是你爹！”
李雲龍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點點頭。
張大彪看見他，跑過來。
“團長，你看看這幫小子，練得咋樣？”
李雲龍說：“還行。就是動作有點僵，不夠活。刺殺不是光靠力氣，得靠巧勁。你教他們西北軍那套刀法沒有？”
張大彪說：“教了。天天練。可有些人笨，練不會。”
李雲龍說：“笨就多練。練不會就接著練，練到會為止。戰場上，多會一招，多一分活命的機會。”
張大彪點點頭。
李雲龍走到一個戰士跟前，那戰士正端著木槍，一板一眼地練。他看了看，說：“你這一刺，肩膀太僵，腰沒使上勁。看我的。”
他接過木槍，站好姿勢，突然一刺。木槍刺出去，帶著風聲，又快又狠。
那戰士看呆了。
李雲龍把木槍還給他。
“記住，刺殺用的是全身的勁，不是光靠胳膊。肩膀放鬆，腰擰過來，腿蹬地，一氣嗬成。再練練。”
那戰士點點頭，接著練。
李雲龍又看了幾個戰士，指點了幾下，走了。
走到村後，看見幾個老百姓在開荒。那是剛從敵占區跑來的難民，根據地給他們分了地，讓他們自己種。一個老頭彎著腰，用钁頭刨地，刨一下，歇一下，累得直喘氣。
李雲龍走過去。
“老鄉，歇會兒吧。”
老頭抬起頭，看見是八路軍，趕緊直起腰。
“同誌，不累，不累。”
李雲龍說：“還不累？看你喘的。坐下歇會兒，抽袋煙。”
老頭猶豫了一下，坐在地上。李雲龍掏出煙袋，給他裝上煙，點上。老頭抽了一口，眯起眼睛。
“同誌，你們八路軍真是好人啊。給我們分地，給我們糧食，還幫我們幹活。我活了六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好的隊伍。”
李雲龍說：“老鄉，咱們八路就是老百姓的隊伍，幫老百姓幹活是應該的。”
老頭說：“那些二狗子，可沒這麼好。前幾天我在那邊鎮上，看見他們抓了一個賣菜的，說人家是八路的探子，硬是把人家的菜搶了，還把人打了一頓。那賣菜的跪在地上求饒，他們還是打。”
李雲龍說：“二狗子就是鬼子的狗腿子，專門欺負老百姓的。早晚收拾他們。”
老頭說：“同誌，你們啥時候去打縣城？把那幫二狗子都殺了，給老百姓出口氣。”
李雲龍說：“快了。等準備好了就去。”
跟老頭聊了一會兒，李雲龍站起來，往回走。
走到團部門口，王根生跑過來。
“團長，旅部來人了。”
李雲龍心裡一緊。
“又來了？這回是誰？”
王根生說：“是旅部的張參謀。”
李雲龍走進屋，看見張參謀坐在那兒，喝著水。見他進來，站起來敬了個禮。
“李團長。”
李雲龍回了個禮。
“張參謀，這回又是什麼事？”
張參謀說：“旅長讓我來傳達一個命令。”
他從包裡拿出一張紙，遞給李雲龍。
李雲龍接過來看。命令上寫著：據情報，鬼子近期將從太原調運一批軍用物資至平安縣城，押運兵力為一個中隊。命你部擇機伏擊，截獲物資。具體時間、地點，由你自行偵察確定。
李雲龍看完，把命令遞給趙剛。
趙剛看完，皺起眉頭。
“一個中隊的押運兵力，那得一百多人。伏擊倒是能打，可情報準不準？”
張參謀說：“情報是總部轉來的，應該準。”
李雲龍說：“物資是什麼？”
張參謀說：“據說是彈藥和藥品。具體多少不清楚。”
李雲龍眼睛一亮。
“藥品？”
張參謀說：“對。有藥品。”
李雲龍說：“行。你回去跟旅長說，這仗我打了。讓他放心。”
張參謀說：“旅長說了，打好了有賞，打不好處分。”
李雲龍說：“知道了。”
張參謀走了。
趙剛說：“老李，這可是個機會。咱們正缺葯，鬼子就給送來了。”
李雲龍說：“是啊。可問題是，得先知道他們啥時候來，從哪條路來。”
他走到地圖前，看了半天。
“從太原到平安縣城，有三條路。一條走北邊，路遠但好走。一條走中間，路近但難走。一條走南邊，繞遠路。鬼子會走哪條？”
趙剛說：“押運物資，肯定會選好走的路。北邊那條路最平坦，走得快。”
李雲龍點點頭。
“有道理。可鬼子也不傻，知道咱們會打伏擊，會不會故意走難走的路，避開咱們？”
趙剛說：“也有可能。”
李雲龍說：“那就得派人盯著。把偵察兵撒出去，三條路都盯著，看鬼子從哪條路來。”
他把王根生叫來。
“根生，去把偵察排的孫德勝叫來。”
王根生跑出去，一會兒工夫，孫德勝進來了。
孫德勝是偵察排排長，三十來歲，瘦高個，眼睛不大但特別有神，看人的時候跟刀子似的。他是老兵，從紅軍時期就當偵察兵，經驗豐富。
“團長，你找我？”
李雲龍說：“德勝，有個任務交給你。鬼子最近要從太原往平安縣城運一批物資，有彈藥有藥品。你帶幾個人，去太原到平安的三條路上盯著，看鬼子啥時候來，走哪條路，有多少人。盯仔細了，一有訊息馬上回來報告。”
孫德勝說：“是。”
他轉身要走，李雲龍叫住他。
“等等。記住，隻盯著，別動手。鬼子人多，你們幾個人打不了。看清楚了就回來。”
孫德勝點點頭，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李雲龍天天在團部等訊息。
第一天，沒訊息。
第二天，沒訊息。
第三天，孫德勝回來了。
“團長，鬼子動了。”
李雲龍騰地站起來。
“從哪條路來？”
孫德勝說：“北邊那條。我在那兒盯了兩天，今天早上看見鬼子的車隊。一共十輛卡車，押運的鬼子大概一百五十人，有機槍有炮。走得慢，估計明天能到黑風口。”
李雲龍走到地圖前，找到黑風口。
黑風口是一個峽穀，兩邊是山，中間一條路，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他看了半天，說：“就在這兒打。”
趙剛走過來。
“黑風口地形是好，可鬼子有一百五十人，咱們得用多少人？”
李雲龍說：“三個營全上。四百多人打一百五十人，三打一，穩贏。”
趙剛說：“那家裡不留人？”
李雲龍說：“留一個連。讓王根生帶著，守家。”
他叫來張大彪、沈泉、王懷保。
“集合隊伍。今晚出發，明天天亮前趕到黑風口。”
三個營長點點頭，走了。
天黑以後，隊伍集合完畢。
李雲龍站在隊伍前頭，看著那些戰士。
“弟兄們，鬼子給咱們送好東西來了。十卡車物資，有彈藥有藥品。咱們去拿回來。都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
李雲龍一揮手。
“出發。”
隊伍往黑風口走。
走了半夜，到了黑風口。李雲龍讓隊伍停下來，隱蔽好。他自己帶著幾個營長，去檢視地形。
黑風口確實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兩邊是陡峭的山坡，中間一條路，路不寬，剛好能過一輛卡車。路兩邊是亂石和雜草，藏幾百人沒問題。
李雲龍看了一圈，心裡有了底。
他把幾個營長叫過來。
“張大彪，你帶一營，埋伏在左邊山坡上。沈泉，你帶二營，埋伏在右邊山坡上。王懷保，你帶三營，埋伏在路兩頭，堵住鬼子的去路和退路。等鬼子全部進了峽穀，聽我槍響，一起開火。”
三個營長點點頭，各自帶隊伍去埋伏。
李雲龍帶著魏和尚，爬到半山腰的一塊大石頭後麵，趴下來，等著天亮。
天亮了。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峽穀裡。
李雲龍舉著望遠鏡，盯著路的那一頭。
等了一個時辰，沒動靜。
又等了一個時辰，還是沒動靜。
張大彪派人來問：“團長，鬼子還來不來？”
李雲龍說：“等著。”
又等了一個時辰，路上終於有了動靜。
遠遠的，塵土飛揚。一會兒工夫，鬼子的車隊出現了。
打頭的是三輛三輪摩托車，每輛車上架著一挺機槍。後頭是十輛卡車，卡車上擠滿了鬼子，車廂上架著機槍。最後頭又是三輛摩托車。
李雲龍數了數，一共十六輛車，押運的鬼子確實有一百多。
他放下望遠鏡，對魏和尚說：“傳下去，等鬼子全部進了峽穀再打。”
魏和尚爬下去，一個一個傳話。
鬼子的車隊越來越近。
打頭的摩托車進了峽穀，後頭的卡車一輛接一輛跟進來。
李雲龍盯著，數著。
第一輛卡車，第二輛，第三輛……第十輛。
十輛卡車全部進了峽穀。
李雲龍舉起槍，瞄準一個騎摩托車的鬼子。
砰！
槍響了。
那個鬼子應聲倒地。
緊接著，兩邊山坡上槍聲大作。
子彈像雨點一樣潑下去，鬼子還沒反應過來，就倒下一片。
“沖啊！”
張大彪帶著一營衝下去。
沈泉帶著二營衝下去。
王懷保帶著三營從兩頭堵上來。
峽穀裡亂成一團。
鬼子從卡車上跳下來，找地方隱蔽，可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坡，沒地方躲。有的躲在卡車後麵，有的趴在路邊的石頭後麵，開槍還擊。
一個鬼子軍官揮舞著指揮刀，嘰裡呱啦地喊著什麼。李雲龍瞄準他，一槍撂倒。
機槍響了。鬼子在卡車車廂上架起機槍，往山坡上掃。幾個戰士中彈，從山坡上滾下來。
李雲龍喊：“先打機槍手！”
魏和尚端起槍，瞄準那個機槍手，一槍打中他的腦袋。機槍啞了。可馬上又有一個鬼子爬上去，接著打。
張大彪帶著一營沖得快，已經衝到山腳。他端起機槍，往卡車那邊掃。子彈打在卡車上，火星四濺。幾個躲在車後麵的鬼子被打中，慘叫著倒下。
沈泉帶著二營從另一邊衝下來，跟鬼子攪在一起。
白刃戰開始了。
一個戰士端著刺刀，沖向一個鬼子。鬼子也挺著刺刀迎上來。兩人對刺，戰士躲過鬼子的刺刀，一刺刀紮進鬼子的肚子。鬼子慘叫一聲，倒在地上。戰士還沒來得及拔刀，另一個鬼子從旁邊衝過來，一刺刀紮進他的後背。戰士撲倒在地，手還握著槍。
沈泉看見了，紅了眼。他衝過去，一刺刀紮進那個鬼子的後心。鬼子撲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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