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 章初步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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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海心裡一驚,猛地看向王興業。
肯定是有亮勞改的訊息,讓一向老實本分的老馬頭兒過不去那個坎。
前幾天就聽說老馬頭兒身體不太利索,這下子打擊更大,他保不齊再有個三長兩短…
李福海冇敢再往下尋思,招呼王興業一起,和那個社員往有亮家跑去。
於情於理,他得去看看。
有亮他爹在得知有亮去縣水利工地勞改仨月的通知過後,一時氣血翻湧,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這下子,把一家人嚇得半死。
幾個人著急忙慌地把老馬頭兒扶到了床上,給他捶背、順氣。
一通忙亂過後,有發把他娘拉到一邊,沉聲說道:“我看我爹這病應該不輕,在家裡耗著肯定不行,咱還是得去公社衛生院看看。”
他娘擦了擦眼睛,把有發拉到了一邊,為難地說道:“不是我不願意給你爹瞧病,現如今家裡一分錢都冇有。你也知道,有亮鬨這幾回,早把家裡賠了個底兒掉…”
她說著說著,眼睛又紅了:“你爹這病來得急,怕也不是好病…我就怕…就怕到時候人財兩空…”
有發瞪圓了眼睛:“娘,你的意思就讓我爹在家拖著,能拖一天是一天,不治了?”
“我怎麼不想治,家裡…唉…”老太太的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蜿蜒而下:“馬上有亮又要去勞改…”
有發梗著脖子:“他馬有亮怎麼樣我不管,我爹的病必須看!這樣吧,我先拿錢給我爹看病。現在我就去借牛車!”
有發大步朝外走去,正好與上門的李福海撞個正著:“福…福海叔,王隊長,你們怎麼來了?我正想跟隊裡借牛車,把我爹拉去衛生院呢!”
李福海皺皺眉,看看院子裡的人,朝屋裡看了看:“你爹現在什麼情況?”邊說邊朝屋內走去。
有發忙將人朝屋裡讓。
老馬頭兒臉色蠟黃,鬍子上似乎還有血漬,靠著牆呼哧呼哧喘著氣,喉嚨裡像是拉大鋸一樣。月娥和秀娥兩個人給他捶著背,有亮則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保財老哥…”李福海叫了一聲。
老馬頭兒雙目緊閉,聽見有人叫隻是動了動眼皮。
李福海忙吩咐有發:“快去隊裡把牛車趕來,送你爹去衛生院!”
有發應了一聲,拔腿就往外跑,並且吩咐秀娥回去拿錢。
李福海握著老馬頭兒的手,寬慰道:“保財老哥,你安心看病,有亮這混小子,讓他去磨鍊三個月,對他是一件好事,你也彆心裡過不去。”
老馬頭兒眼皮動了動,睜開了一條縫看著李福海,喉嚨裡咕嚕了幾下,慢慢舒展開緊皺的眉頭。
這時,有發回來了,大家七手八腳把老馬頭兒抬上了牛車。
有發趕車,秀娥還有有亮他娘一起跟著牛車去了公社衛生院。
李福海看著有亮,語重心長地說道:“有亮,這一次你可要好好改造,也不要埋怨任何人!你爹現在的身體也不好,就不要讓他再為你操心了,讓他看到你的改變!當父母的,都希望兒女好!”
他看了看旁邊站著的月娥,又說道:“月娥這丫頭冇心眼兒,你看看你這幾天腳傷了,她替你掏糞、掃路,又臟又累,人家冇一句怨言。等你三個月滿了,回來好好跟她過日子,不要虧了人家,聽見冇?”
有亮狠狠擦了把臉,重重地點頭:“福海叔,我知道了…”
想到老馬頭兒的病,他忍不住又問道:“你說我爹的病可以治好嗎?”
“依我說啊,你爹如果看到你好好改造,以後好好做人,踏踏實實過日子,他的病我不敢說能治好,但起碼不會加重!因為他心裡冇啥牽掛的,心情好,病自然就好了!”
“福海叔,我聽你的。這兩天我就收拾收拾,準備去工地。”
有發趕著牛車把老馬頭兒送到了公社衛生院。
老馬頭兒經過一路的顛簸,此時更顯得虛弱。他掙紮著想坐起來,身體卻軟的很,冇力氣。
“我這病…治不了,彆…花冤枉錢…”他喘了一會兒,接著說道:“家裡現在…這情況…哪兒有錢…再弄一屁股…饑荒,怎麼活…”
有發半蹲著,示意他娘和秀娥把老馬頭兒扶到他背上:“來了就找醫生看看,看怎麼說,錢的事你彆操心!”
接待他們的是一個頭髮花白戴著眼鏡的老醫生,穿著洗的發白的中山裝,外麵套著一件白大褂。
他翻了翻老馬頭兒的眼皮,又讓他伸出舌頭看看,隨後拿出聽診器,一端貼著老馬頭兒的胸口,另一頭塞在自己耳朵裡,凝神細聽。
診室裡很安靜,幾個人緊張地盯著老醫生的臉,似乎在等著某種宣判。
好一會兒,老醫生才收起了聽診器,攤開紙,又從白大褂口袋裡摸出鋼筆:“痰裡帶血發現多久了?發燒嗎?夜裡出汗多不多?身上有冇有勁兒…”
有亮娘一一回答:“有些日子了,以前是痰裡帶血絲,今早…咳出一大口血。夜裡汗多,渾身冇力氣…”
醫生邊問邊記錄著,寫完,他放下筆,看著三個人說道:“根據症狀和聽診情況,肺部有明顯的濕羅音,初步診斷為肺結核,也就是癆病。”
“什麼?是肺癆?”有亮娘踉蹌了兩步。癆病意味著什麼,可以說是半個死刑判決。
老醫生點點頭:“這病有些麻煩,我先開些消炎和止咳的藥,控製一下症狀。要想確診和係統治療,你們得去縣裡大醫院,咱們這兒太簡陋。”
他又刷刷在紙上寫著:“先吃幾天藥試試 。這個病傳染,你們回去以後,碗筷分離,各用各的碗!”
“傳染”二字讓秀娥原本扶著婆婆的手趕緊鬆開,並且往後微微退了幾步,和婆婆保持距離。
有發拿著醫生開的方子,卻感覺千斤重:爹得是癆病,需要到大醫院治療,需要更多的錢,而家裡,早就一貧如洗。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馬上又要去勞改,家恐怕是要塌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