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章乍來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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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生院待了兩天,老馬頭兒說什麼也不治了。
有亮娘再三勸阻都冇用,老頭子倔勁兒上來了,說走就走。
打了兩天消炎針,老馬頭兒咳嗽的好一些了,主要是心疼錢。
家裡什麼光景,他心裡明鏡兒似的。他也知道這次看病都是大兒子有發拿的錢,秀娥雖然冇說什麼,但那臉冇個笑模樣。
一家有一家的難,有髮結婚幾年冇有孩子,兩口子過日子精打細算,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他自己現在還能動,所以不想花兒子的錢。況且兩個兒子,就算看病,也不能緊著有發一個人花錢。
家裡如今這光景,還不是因為有亮?那這樣就更不能隻要有發一個人管了。彆說秀娥不高興了,自己也覺得對不住他們!
老馬頭兒想的很通透,秀娥也算是個有孝心的孩子了,雖說錢掏的不情不願,人家也冇說什麼不應該說的話,這就已經算頂好的了。
正因為有了這些想法,所以老馬頭兒堅決要回去!
拗不過,隻能由著老頭子。
有亮娘也發愁,有亮馬上要去勞改仨月,家裡還有一個病人,勞力也隻有自己和月娥了。
兩個女人,要想維持著這個家,太不容易了!
但不管怎麼樣,這日子不還得過麼?
有發還了牛車,回家時,秀娥拉著臉。
有發知道,秀娥這是生氣自己擅作主張,拉著老父親去衛生院。
“這次你爹看病花了多少錢?”秀娥開門見山地問道。
有發把剩餘的毛票遞給秀娥:“總共花了兩塊七毛多錢,你再看看。”
秀娥從有發手裡搶過那一把毛票,仔細清點起來。數來數去,確定這次花銷跟有發說的冇有出入。
但她心裡還是不舒坦:“你爹孃就是偏心眼子,咱們分開幾年了,他們從來冇有幫過咱們,分家的時候什麼都冇有,現在家裡一切都是咱倆一點一點置辦起來的。”
“你再看看有亮,仗著有你爹孃幫襯,胡作非為,把那個家折騰成啥樣子了?連飯都吃不上,到頭來老頭子病了,還是他們最不待見的大兒子來管!”
“我可告訴你馬有發,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兒,有亮必須一起承擔,爹孃又不是你一個人的。”
秀娥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這也就是我命苦,要是我能一來就給你們老馬家添個帶把兒的,我哪兒能連個說話的份兒都冇有…”
有發見她又拿自己不能生孩子來說事兒,連忙道:“好了好了,這次不是特殊情況嘛,有亮這接二連三地犯事兒,家裡哪兒還有錢?我總不能看著咱爹病成那樣不管吧?你放心,下次我肯定不能一個人管!”
“你也說了,讓我和有亮搞好關係,以後等月娥生了娃,咱抱過來一個,到時候抱子得子,咱也生兒子!”
秀娥一聽這個,也不抹眼淚了:“你說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月娥和有亮也這麼久了,咋到現在冇個動靜呢?按道理來說,早該有了啊!”
她掰著手指頭算著,嘴裡嘀咕道:“不應該啊…”
“好了好了,彆算了,懷娃哪兒能像種豆子一樣,種子撒下去,幾天就出芽!再等等看,再說了,第一個孩子他們指定不會給咱們的!你就耐心等著吧!”有發蹲在廊簷下,又開始捲菸。
…
有亮冇等腳傷好轉就踏上了去縣水利工地的路途,押送他的是民兵隊長李鐵柱。
有亮腳踝的傷還冇好透,每走一步都牽扯著傷口,火辣辣的疼。他走的很慢,儘量不讓才結痂的傷口再次裂開。
因為他知道,這次去勞動改造,勞動強度肯定大。
李鐵柱一路上都緊繃著臉,看有亮慢吞吞,忍不住嘲諷道:“聽說你第一次偷紅薯的時候,跑的挺快。現在咋了來,慫了?這不像你馬有亮的作風啊!”
有亮知道自己不能接話,否則,李鐵柱會有更難聽的話在後麵等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籠罩在薄霧中的六隊,第一次生出了難以言說的情緒。
他說不清楚這是一種啥樣的情緒,好像有不捨,有擔憂,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懼。
這次離開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相同,過去總有爹孃兜底,如今,爹病了,娘老了,自己冇有退路了!
修水利他也參加過。公社裡年年趁著冬閒,號召幾個生產隊的社員們開山修渠,那場麵挺震撼的。
一起修渠道的都是附近生產隊的人,幾乎都臉熟,大夥兒乾活的間隙,免不了插科打諢,還挺熱鬨的。
這次去縣水利工地,是不是氣氛也是這樣?有亮不知道。
月娥哭哭啼啼的,一直把有亮送到了大路上,直到看不到有亮的身影,她才抹著眼淚回了家。
這讓有亮的心裡也有些不好受,自己如今就像一坨臭狗屎,隊裡的人都對他避而遠之。
他娘頭天夜裡給他烙了幾張白麪餅子,讓他帶著路上吃。
他知道,這幾張白麪餅子是娘從牙縫裡省出來的。
他爹對他的走彷彿冇有多大的反應,似乎根本就不想看到他。
隻有月娥,從頭天晚上就開始哭哭啼啼的…
看來,也就隻有自己老孃和月娥還把他放在心上!
有亮歎口氣,眼睛澀澀的,他從來冇有體會過現在這種滋味。
縣水利工地的規模遠超有亮的想象。那是一片望不到頭的巨大工場。
現場塵土飛揚,雖然密密麻麻都是人,但卻並冇有想象中的熱鬨。
有亮看看麵前的這些人,他們個個眼神呆滯,見到來了新人,也隻是漫不經心地瞥一眼,繼續機械地忙碌著。
路上,他聽鐵柱說過,這裡是要建一個大型水庫。
“這要是建成了,得多大一個水庫。”有亮心裡暗暗說道。
李鐵柱去找交接的工作人員去了,有亮提著自己的鋪蓋卷,傻傻地站在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不一會兒,鐵柱和一個四十來歲,一身灰塵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就是他?”中年男人用下巴挑了挑有亮,問李鐵柱。
“就是他,他叫馬有亮,人我已經帶到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你看著安排。”李鐵柱說完,看了有亮一眼,轉身離開。
有亮被男人帶到工棚裡,剛一進去,有亮就差點兒把早上吃的白麪餅子給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