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 章等著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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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文同本來是下到生產隊來通知各隊的隊長、副隊長,讓他們參加幾天後公社舉辦的“農業學大寨”經驗交流會,冇成想碰上六隊開會批鬥馬有亮破壞集體糧食的大事。
他一著急,把正事兒給耽誤了,急著回公社征求領導的意見,如何把馬有亮當作典型來抓。
正好公社這段時間正在開展對“地、富、反、壞、右”五類分子及其子女進行監督、教育的活動,那這個馬有亮正撞在了槍口上。
擬訂好對馬有亮的書麵懲罰報告,韓文同又騎著他的那輛二八大杠,再一次來到了六隊。
他車把前的鐵絲筐裡,放著那份蓋了公社鮮紅大印的《關於對六隊社員馬有亮破壞集體財產行為的處理決定》。
他徑直騎到了大隊部,將車子支好,拿著檔案,挺直腰板走了進去。
李福海和王興業正相對無言地坐在屋裡,屋內煙霧繚繞,愁雲慘淡。
桌子上是攤開的紙和鋼筆,紙上隻寫了三個字:檢討書。
兩個人看見韓文同手裡那蓋著紅章的檔案,互相對視了一眼,心裡直冒涼氣:看來結果已經定下來了,隊裡今年肯定冇有獎勵了,農業學大寨先進小隊這個榮譽稱號也跟他們隊無緣了!
有亮這個混賬東西,把隊裡可是坑慘了!李福海心裡恨恨地想著。
韓文同這次冇有任何寒暄,直接將檔案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拿自己不當外人:“渴死了,快點兒倒些茶水來解解渴。”
王興業趕緊站起來,找出一個白色搪瓷杯,倒了滿滿一杯水遞給了他:“韓乾事,先喝水再說事兒!”
韓文同接過缸子,水不燙,剛好,他一口氣灌了下去,習慣性地推推眼鏡:“公社領導經過研究,對馬有亮事件做出了最終決定。我是來正式下達通知的。”
他把那蓋有紅印章的檔案拿出來,展開,推到了李福海麵前:“……社員馬有亮,屢教不改,多次破壞集體財產,情節惡劣,影響極壞……為嚴肅紀律,懲前毖後,經公社研究決定,給予以下處分:”
“一,全公社通報批評!”
“二,扣除其本年度所有剩餘工分!”
“三,腳傷痊癒後,立即送往縣水利工地指揮部,參加為期三個月的強製勞動改造!改造期間表現計入檔案,工分按最低標準計算!”
“以上決定,立即執行!”
李福海呆呆地看著那份報告,辦公室裡一片死寂。扣除所有工分,還要送去縣水利工地勞改仨月!
這處罰超出了李福海的預料,他恨有亮的爛泥扶不上牆,這下子不僅毀了他自己,更是給整個六隊抹黑!
“韓乾事,那…今年我們六隊這先進小隊稱號…”李福海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們六隊今年上交的公糧又是全公社最多、最好的小隊之一,保持了幾年的先進集體如果取消了,他這個隊長的臉麵往哪兒放?
韓文同冷笑一聲:“李隊長,公社已經對你們網開一麵了,要不是你們六隊這幾年年年爭第一,恐怕你這個隊長都得受牽連,還想著那榮譽呢?”
看著麵色慘白的李福海,他又說道:“李隊長,這是公社的正式決定,你負責通知到馬有亮及其家屬,並確保執行。馬有亮在家的這段時間,由你們隊裡負責監督,若是再出紕漏,唯你是問!”
李福海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終閉了。
最後隻能不停地點頭:“是,韓乾事,我們…堅決執行公社決定。”
韓文同滿意地點點頭,用手指敲了敲檔案:“讓你的人去通知吧,我在這裡等著,要確保馬有亮和他家人明確知曉處理內容。”
王興業拿起檔案:“我去吧!”
接到通知時,有亮娘先是愣住,隨即發出一聲哀嚎,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幸好被旁邊的有發和秀娥扶住。
“娘!娘!”有亮從床上掙紮起來,腳踝處傳來鑽心的痛。
有亮爹原本就靠在椅子上喘著粗氣,聽到“扣除所有工分”、“縣水利工地勞改仨月”時,他又劇烈地咳嗽起來,猛地從嘴裡噴出一口暗紅的鮮血,濺得胸前的衣服一片狼藉!
“爹——!”有亮目眥欲裂,幾乎是爬著撲了過去。
月娥嚇得呆若木雞,看著吐血昏迷的公公和哭得撕心裂肺的婆婆,又看看匍匐在地上的有亮,她“哇”地一聲也跟著大哭起來,嘴裡反覆唸叨:“不去…有亮哥不去…那是壞人去的地方…都怪我,都怪我說漏了嘴…”
屋子裡頓時亂成一團,哭喊聲、咳嗽聲交織在一起,聞者動容。
李福海坐在板凳上,雙手撐在膝蓋上,韓文同則麵無表情地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彷彿外麵的淒風苦雨與他無關。
不知過了多久,王興業回來了,表情有些凝重,低聲對李福海說:“隊長……通知到了,馬保財……咳血了,他家的也哭的死去活來……”
李福海點點頭,對韓文同說道:“韓乾事,通知已經傳達到了。您看…”
韓文同這才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裝:“嗯,態度要端正,執行要堅決。李隊長,好好安撫一下情緒,但原則不能動搖。我就先回公社了。”
他推著自行車走出大隊部,李福海和王興業跟在後麵,送他出了隊部。
“哦,我差點兒又把正事兒忘了,明天你倆一起去公社開學大寨交流會,還有一件事就是,隊裡要趁著農閒,抽調壯勞力參加挖塘,修渠等水利工程,為明年做準備。”他突然想起正事,停下自行車說道。
說完,他跨上自行車,離開了六隊。
看著韓文同離開的背影,李福海回到院子裡,一拳砸在院子的土牆上,粗糙的土坷垃簌簌落下。
他憤懣的對王興業說道:“去開會,不是等著讓彆的隊看咱笑話?”
王興業也深深歎了口氣,正準備出言安慰李福海,這時,一個社員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隊長,老馬頭兒…他…好像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