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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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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臨風說話算話。

醬牛肉是在一個落雨的午後送到朱雀街的。那天沈棠棠正蹲在鋪子門口幫周奶奶挑陳皮——新曬的一批,周奶奶眼神不太好,沈棠棠把顏色發暗、邊緣發黴的一一揀出來,好的放回竹篩裡。雨絲斜飄進來,落在她的碎髮上,凝成細細密密的銀珠子。

送醬牛肉的是個穿短褐的漢子,膚色黝黑,一看就是在日頭底下常年曬著的人。他肩上挑著兩罈子東西,在鋪子門口卸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封油紙包著的信。

“沈四小姐。沈將軍讓送來的。”

沈棠棠拆開信。沈臨風的字跟他的人一樣,筆畫粗硬,撇捺都帶著刀鋒。信上隻有三行字,但每一行都寫得很用力——

棠棠收。醬牛肉兩壇。一罈給你。一罈給周奶奶。賣了的錢歸你。

三哥。

沈棠棠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雨絲落在油紙上,啪嗒啪嗒響。她蹲在鋪子門口,抱著那封信,像小時候抱著三哥從邊關寄回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北境的皮毛、胡人的銅鈴、不知道什麼鳥的彩色羽毛。每一樣東西都附著一張紙條,寫著“棠棠收”。有時候加一行“三哥”,有時候連“三哥”都冇有。

她從來冇有回過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寫什麼。寫“我很好”嗎?三哥知道她好不好。寫“我很想你”嗎?三哥知道。寫了反而讓他牽掛。沈臨風從來不在信裡說邊關的苦,她也從來不在信裡說京城的委屈。沈家的人都是這樣,越在意越不說。

“姑娘?”周奶奶從鋪子裡探出頭,“那位軍爺送了什麼來?”

沈棠棠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雨珠子,把信摺好收進荷包裡。“醬牛肉。我三哥從北境送來的。一罈給我,一罈給您。賣了的錢歸我。”

周奶奶張了張嘴。她活了五十多年,從來冇見過邊關的將軍往朱雀街的點心鋪子送醬牛肉。

沈棠棠開啟罈子。醬牛肉的香氣混著雨氣散開,濃鬱得像一堵牆。她切了一小塊遞給周奶奶。周奶奶放進嘴裡嚼了,嚼得很慢,嚼完以後沉默了一會兒。

“姑娘,這醬牛肉——能賣。”

第二天,一錢五分鋪的選單上多了一樣東西。沈棠棠用鵝黃箋紙寫了一張新招牌——“北境醬牛肉·沈將軍配方”。字還是歪歪扭扭的,“醬”字的三點水寫成了四個點,“將”字的偏旁和右邊分了家。但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撇是撇,捺是捺,末筆還學著沈芷衣的字加了點頓筆。

她把新招牌貼在門板左邊,棗花酥的招牌貼在右邊。兩張杏黃色的紙對稱著,像一對門神。朱雀街上的人哪裡見過這個陣仗,圍了一圈看。有人念出聲:“北境醬牛肉。沈將軍配方。”然後買了一塊。然後又買了一塊。

醬牛肉切得薄薄的,肉筋分明,醬色透亮,鹹香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那是沈家廚子獨門的方子——在醬汁裡加一味甘草,不搶味,但提鮮。沈棠棠吃了一口就知道,是那個廚子。三年前沈臨風離京前,那個廚子做過一鍋醬牛肉,她吃了整整半壇。後來廚子跟著三哥去了北境,醬牛肉就成了記憶裡的味道。

現在這個味道回來了。從北境到京城,走了幾千裡路,裝在一個粗陶罈子裡,帶著邊關的風沙和甘草的甜。

周奶奶的醬牛肉賣得比棗花酥還快。不到兩個時辰,一整壇切出來的牛肉片全賣完了。沈棠棠數銅錢的時候,裴鈺來了。

他今天休沐,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袍子,袖口沾著幾點墨漬——大概是在家寫《蛐蛐經》寫的。他站在鋪子門口,看了看左邊的新招牌,又看了看右邊的舊招牌。

“三哥送的?”

“嗯。一罈給我,一罈給周奶奶。賣了的錢歸我。”

裴鈺點點頭,蹲下來幫沈棠棠數銅錢。兩個人蹲在鋪子門口,膝蓋碰著膝蓋,銅錢一枚一枚從沈棠棠手心裡撥到裴鈺掌心裡。數到一百文的時候,裴鈺忽然停住了。

“我也想吃。”

沈棠棠抬頭看他。雨後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一隻蹲在飯桌下等骨頭的小狗。

她切了一塊給他。專門挑了最大的一塊,肉筋最分明的那塊。裴鈺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二十下。

“五星半。”

沈棠棠笑了。梨渦深深嵌在嘴角旁邊,像春天在臉上挖了兩個小坑。

傍晚收攤的時候,周奶奶從鋪子後麵端出三碗麪。又是一人一碗手擀麪,但今天的麵上臥著兩片醬牛肉。牛肉片切得薄,被麪湯的熱氣一熏,邊緣微微捲起來,醬色滲進湯裡,染出一小圈琥珀色的油花。

沈棠棠把牛肉夾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肉筋在光裡透亮,像北境的雪落在黃昏的城牆上。她咬了一口。是記憶裡的味道。三年前她坐在沈家後院的石凳上,三哥蹲在旁邊給她撕醬牛肉。他不肯好好切,非要說手撕的比刀切的好吃。她笑他粗魯,他就把最大那塊塞進她嘴裡堵她的嘴。那時候三哥還冇去邊關,臉上還冇有風沙磨出來的粗糙紋路,手掌上還冇有拉弓拉出來的厚繭。

沈棠棠把牛肉嚥下去,低頭繼續吃麪。麪湯上浮著幾粒油星,金黃色的,像碎了的太陽。

“周奶奶。”

“嗯?”

“明天我寫一封信給三哥。您幫我看一看,好不好?”

周奶奶放下筷子。“姑娘,我不識字。”

“不用識字。您就幫我看看,像不像我說的話。”

周奶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好。”

夜裡,竹裡館。

沈棠棠趴在書案上,麵前攤著那張最普通的毛邊紙。裴鈺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他的《蛐蛐經》稿本,但眼睛一直落在她的筆尖上。

她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沉甸甸的,筆尖在紙麵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一倍。

“三哥:

醬牛肉收到了。兩壇。一罈我自己吃,一罈放在周奶奶的鋪子裡賣。切薄片,今天全部賣完了。朱雀街上的人都說好吃。有個人買了三回。

周奶奶說,北境的牛跟京城的不一樣。我問她哪裡不一樣,她說北境的牛有草香。

我吃出來了。是甘草的草。

竹裡館的竹子活了。五竿老的,三竿新的。裴鈺每天澆水。他澆竹子的時候很認真,跟給常勝餵食一樣認真。常勝現在住在一座竹橋上麵,是用枯竹子搭的,他搭的。他手很巧。

姐姐回來了。她寫了一支曲子叫《一錢五分》,我看不懂。她說彈給我聽,還冇彈。

姐姐身邊有個人,姓顧。他說他一個月掙三兩銀子,夠買米買菜。姐姐不介意。我也不介意。

三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棠棠”

她停下筆,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裴鈺湊過來看,看到“他澆竹子的時候很認真”那裡,耳朵尖紅了一下。看到“他手很巧”那裡,耳朵尖又紅了一下。

“你寫了錯字。”他說。

“哪個?”

“‘醬牛肉’的‘醬’,你寫成了‘將’。”

沈棠棠低頭看了看。“不改了。三哥看得懂。”

她把信封好。信封上寫“沈臨風收”,字寫得比平時大一些——因為三哥在邊關,風沙大,字太小了會被沙子糊住。

裴鈺幫她把信封邊角用米漿粘牢。他粘得很仔細,四個角都壓實了,放在燭火旁邊烤乾。燭光把他的手指映成半透明的琥珀色,指尖上沾著一點米漿,亮晶晶的。

畫眉是在醬牛肉賣到第三天的時候出現的。

那天早上沈棠棠去鋪子,遠遠看見鋪子門前的棗樹枝上蹲著一隻畫眉。灰褐色的羽毛,腹部有一小片白,像落了雪。她走近了,畫眉冇有飛。她再走近一點,畫眉叫了一聲。

沈棠棠認得那隻畫眉。是方老伯的那隻。方記糖炒栗子的方老伯。裴鈺說它叫得比禦花園的鳥還好聽。方老伯說它第一次開口叫,是因為裴小爺蹲在攤子前吃栗子,很安靜,不催它不趕它,它就安心了。

畫眉蹲在棗樹枝上,歪著頭看她。沈棠棠從荷包裡摸出一小塊棗花酥,掰碎了放在掌心裡。畫眉看了片刻,撲棱著翅膀飛下來,落在她手腕上,低頭啄了一口。酥皮碎屑沾在它嘴角,它歪頭在爪子上蹭了蹭,又啄了一口。吃完了,它跳到她肩膀上,用喙輕輕啄了一下她的耳垂。

然後飛走了。

沈棠棠站在原地,手腕上還留著畫眉爪子的觸感——細細的,涼涼的,像幾根小樹枝輕輕搭在麵板上。

下午方老伯推著栗子車過來,畫眉蹲在車把上,叫得比任何時候都歡。方老伯看了看沈棠棠,又看了看畫眉。

“它今天自己飛出去了一趟。回來以後就一直叫。”他抓起一把剛炒好的栗子塞給沈棠棠,“它去找你了。”

沈棠棠捧著熱乎乎的栗子,低頭看那隻畫眉。畫眉站在車把上,歪著頭,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裡麵映著朱雀街的屋簷和一角藍天。

貓是裴鈺帶回來的。

那天傍晚下值,他懷裡鼓鼓囊囊的,走進竹裡館的時候步伐比平時小心,像揣著一件易碎品。沈棠棠正蹲在院子裡給竹子澆水,看見他的樣子,水瓢停在半空。

裴鈺在她麵前蹲下來,把懷裡的東西輕輕放在地上。

是一隻貓。很小的貓。毛色雪白,隻有四隻爪子是黑色的,像穿了四隻黑靴子。眼睛還冇完全睜開,藍膜還冇褪,霧濛濛的,像冬天早晨的窗玻璃。它趴在裴鈺掌心裡,隻有他半個手掌大,尾巴細得像一截毛線頭。

“掌珍司門口撿的。”裴鈺的聲音壓得很低,怕驚著它,“母貓不見了。它躲在牆根底下叫了一下午。”

沈棠棠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貓的耳朵。耳朵動了一下。貓把腦袋往裴鈺的掌心裡拱了拱,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不像貓叫,像什麼東西被輕輕踩了一腳。

“它餓。”沈棠棠說。

她翻出周奶奶送的小碟子,倒了一點羊奶。裴鈺把貓放在碟子旁邊,貓湊過去聞了聞,然後把整張臉埋進羊奶裡。喝完了,臉上沾著一圈白鬍子似的奶沫,抬起頭衝裴鈺又叫了一聲。

裴鈺用袖子給它擦臉。月白色的袖子沾上奶漬,他也不在意。

“叫什麼名字?”沈棠棠問。

裴鈺想了想。“雪團。”

沈棠棠看了看貓。白得像一團剛下的雪,蜷起來的時候圓滾滾的,確實像一顆雪糰子。但四隻爪子是黑的。

“它爪子是黑的。”

“那叫雪團·四黑。”裴鈺一本正經地說,“跟一錢五分一樣。有名有姓。”

沈棠棠笑出了聲。雪團·四黑在裴鈺掌心裡翻了個身,露出肚皮——粉色的,長著幾根稀疏的白毛。它打了個哈欠,嘴巴張得比臉還大,然後閉上眼睛,在裴鈺掌心裡睡著了。

常勝對雪團的到來表現得很冷靜。雪團第一次被抱到蛐蛐架前的時候,常勝從罐子裡爬出來,趴在竹橋上,觸鬚朝著雪團的方向一顫一顫的。雪團蹲在蛐蛐架下麵仰頭看,尾巴尖一甩一甩的。兩個生物對視了很長時間。

然後雪團打了個噴嚏。常勝被嚇了一跳,縮回罐子裡去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探出頭來。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記錄了這件事。“雪團與常勝初次會麵:雙方保持剋製。雪團打噴嚏,常勝暫退。局勢可控。”裴鈺在旁邊批註了一行小字:“明日觀察。”

第二天,雪團又蹲在蛐蛐架下麵。常勝又趴在竹橋上。這次雪團冇有打噴嚏。常勝也冇有縮回去。兩個生物隔著罐壁靜靜對望,中間是裴鈺昨天新換的竹葉——他摘了幾片嫩竹葉插在罐子旁邊,說是給常勝遮陰。

沈棠棠在小本子裡寫:“第二日會麵:局勢穩定。雙方均未退縮。竹葉起到緩衝作用。”裴鈺批註:“明日繼續觀察。”

一錢五分鋪的生意越來越好。周奶奶不得不把旁邊的空鋪子也租下來,打通了,多擺了兩張桌子。沈棠棠幫忙寫了新選單——棗花酥、山楂糕、豌豆黃、醬牛肉、手擀麪。每一樣後麵都跟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星星符號。棗花酥後麵是五顆星加半顆,醬牛肉後麵是五顆星加半顆,手擀麪後麵是四顆星。

有人問她半顆星怎麼畫。她想了想,在第五顆星的右上角加了一個小小的點,像星星的尾巴。“這就是半顆。”

沈芷衣來的時候,沈棠棠正在教周奶奶畫那個半顆星。周奶奶握著炭條,在木板上認認真真地畫——先畫五顆完整的星,然後在第五顆旁邊點一個小點。她的手有點抖,點出來的點大小不一。

“周奶奶。”一個聲音從鋪子外麵傳進來。

沈棠棠抬頭。沈芷衣站在鋪子門口,穿著一件天水碧的褙子,頭上隻簪了一支銀簪。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周身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她旁邊站著顧蘭舟,手裡提著一把琴。

沈芷衣看了看鋪子門板上的兩張杏黃色招牌。左邊“北境醬牛肉·沈將軍配方”,右邊“朱雀街·一錢五分鋪”。字都是歪歪扭扭的,墨色濃淡不一,但每一筆都很認真。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走進來,在最裡麵的桌子旁坐下。顧蘭舟把琴放在桌上,解開琴囊。琴是沈芷衣從江南帶回來的那把,不是名琴,漆麵有幾處磕碰,琴絃是新換的,泛著淡淡的銀光。

沈芷衣把手放在琴絃上,冇有立刻彈。

“這首曲子,”她的聲音不高,但鋪子裡每個人都聽見了,“叫《一錢五分》。一錢五分的陳皮,一錢五分的甘草,一錢五分的鹽。都是剛剛好的分量。”

她落指。

琴聲漫出來。不是那種端端正正坐在琴台前彈出來的琴聲,是隨手彈出來的——像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膝上放著琴,想到什麼彈什麼。曲調很輕,起得很低,像朱雀街清晨第一縷炊煙。然後慢慢升起來,繞過屋簷,繞過棗樹枝,繞過畫眉的叫聲。中間有一段忽然輕快起來,像兩個人蹲在假山後麵分食棗泥酥。又有一段變得很溫柔,像一隻手輕輕搭在另一隻手的手背上。

周奶奶停下了手裡的活。畫眉蹲在棗樹枝上,不叫了。雪團從裴鈺懷裡探出頭,豎著耳朵。常勝在罐子裡安安靜靜地趴著,觸鬚一顫不顫。

沈棠棠坐在小板凳上,手心裡還攥著一塊剛包好的棗花酥。她聽著姐姐的琴聲,忽然想起三歲那年冬天。梨花落在積雪上,她蹲在樹底下看,嘴裡哼哼唧唧的。姐姐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雪上畫著什麼。後來姐姐說,那是譜子。她哼的調子,姐姐記了十幾年。

現在姐姐又寫了一支曲子。不叫《棠梨煎雪》,叫《一錢五分》。不是她三歲時哼的調子,是她十七歲時給一家點心鋪子起的名字。

琴聲停了。鋪子裡安靜了很久。

畫眉第一個叫起來。然後是常勝,然後是雪團細聲細氣的咪嗚。沈芷衣把手從琴絃上收回來,看著沈棠棠。

“好聽嗎?”

沈棠棠點頭。用力點頭。她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棗花酥堵住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她站起來,走到姐姐麵前,把那塊攥了很久的棗花酥放在琴旁邊。

酥皮有點碎了,油紙皺巴巴的。但陳皮還是一錢五分,紅糖還是減了半成,油酥還是加了一成。一切都剛剛好。

沈芷衣拿起棗花酥,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後她笑了。

“五星半。”

顧蘭舟在旁邊小聲問:“什麼五星半?”

沈芷衣看了妹妹一眼。“是她定的規矩。最高五星,但特彆好的可以加半顆。”

顧蘭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冊子,翻開,裡麵密密麻麻記著字。沈棠棠瞥了一眼——是各種寫信的格式。“賀壽”“賀婚”“慰病”“謝贈”。每一頁都寫得工工整整。

“你記這些乾什麼?”沈棠棠問。

顧蘭舟合上冊子。“以前幫人寫信,什麼都要會一點。現在不幫人寫信了,但習慣了,看到什麼就記下來。”他頓了頓,“方纔那支曲子,我也記了。”

沈芷衣轉頭看他。“你記了什麼?”

顧蘭舟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上麵不是字,是畫。他用毛筆畫了一間鋪子,門板上貼著兩張招牌,門口蹲著一隻貓,棗樹枝上站著一隻鳥。鋪子裡麵坐著三個人——一個老奶奶在揉麪,一個姑娘在包點心,一個少年蹲在旁邊數銅錢。

他不會畫畫。人物都隻有輪廓,像小孩的塗鴉。但沈棠棠認出了那個蹲著數銅錢的少年——他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官服腰帶,腰帶上停著兩隻潦草的白鶴。

裴鈺湊過來看了看。“畫得不像。”

沈棠棠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比你畫得像。你畫常勝像蟑螂。”

裴鈺閉嘴了。

傍晚,朱雀街。一錢五分鋪收了攤,周奶奶在廚房裡揉明天的麪糰。沈棠棠和裴鈺坐在鋪子門口,雪團趴在裴鈺膝蓋上睡著了。沈芷衣和顧蘭舟坐在對麵,中間放著那把琴。

沈芷衣把琴譜重新抄了一份遞給沈棠棠。不是工尺譜,是她自己發明的簡易譜——用“上”“下”“輕”“重”“快”“慢”幾個字標註,旁邊畫了小人示意指法。小人畫得比顧蘭舟的還醜,但每一個動作都畫得清清楚楚。

沈棠棠接過來,翻了翻。她還是看不懂。但她把它夾進了小本子裡,夾在“一錢五分鋪·五星半”和“一錢五分麵·四星”之間。

“三哥來信了。”沈芷衣忽然說。

沈棠棠抬頭。

“很短。說醬牛肉收到了回信。說信上的錯字他看懂了。說……”沈芷衣的聲音輕下去,“說他今年過年,想辦法回來。”

沈棠棠把雪團從裴鈺膝蓋上抱過來,把臉埋進它雪白的毛裡。雪團被弄醒了,不滿地咪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它的毛很軟,帶著羊奶的味道。沈棠棠把眼睛壓在上麵,毛濕了一小片。

畫眉在棗樹枝上叫了一聲。然後又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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