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舊址重宴,群雄俯首------------------------------------------。,這裡隻剩斷壁殘垣。肖紫衿重建四顧門時選了新址,此處便一直荒廢著。如今雜草叢生,唯有幾根焦黑的石柱還立著,無聲訴說昔日輝煌。,這裡卻已煥然一新。,一夜之間搭起竹樓涼亭,鋪上青石板路,甚至移栽來數十株應景的花木。四顧門弟子灑掃清理,掛起燈籠綵綢。笛飛聲的金鴛盟眾人在外圍佈下三道防線,明哨暗樁密佈。慕容辰帶來的慕容家暗衛則隱在暗處,如蛛網般覆蓋整座山頭。。,外罩青紗,頭髮用木簪鬆鬆綰著。手裡拎著個食盒,慢悠悠沿著新鋪的石階往上走,閒適得像來踏青。。各門各派的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人群按門派分立,彼此間涇渭分明。見李蓮花出現,嘈雜聲驟然一靜。:“李相夷!你果然冇死!”,開啟食盒,取出茶具:“趙掌門,十年不見,火氣還是這麼大。喝杯茶消消火?”“少來這套!”趙無極上前一步,“今日天下英雄在此,就是要你給個交代!十年前白水灘一戰,你為何要殘殺青城派張長老?雁門關外三十八條人命,又是不是你所為?還有——”“趙掌門。”肖紫衿冷聲打斷,“今日是李神醫設宴,不是公堂審案。你說話注意分寸。”“肖門主這是要包庇了?”點蒼派陣營裡有人陰陽怪氣,“誰不知道你和李相夷關係匪淺……”,一道劍光閃過。,斷髮落地時,慕容辰的劍已歸鞘。他站在李蓮花身側三步外,麵無表情:“再出言不遜,下次斷的就是脖子。”。
“好大的威風!”趙無極怒極反笑,“李相夷,你就打算靠這些人為你撐腰?”
李蓮花慢條斯理地沏茶,第一泡洗杯,第二泡才倒入茶盞。茶香嫋嫋升起,在晨霧中散開。
“趙掌門,”他遞過一盞茶,“你說的這些事,可有證據?”
“自然有!”趙無極從懷中掏出一疊泛黃的紙,“這是當年青城派弟子的證詞!還有雁門關倖存者的血書!”
李蓮花接過,一頁頁翻看。全場鴉雀無聲,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看完,他將紙遞還,笑了:“字跡工整,墨色均勻,連紙張的舊痕都做得以假亂真。趙掌門為了今日,費了不少心思吧?”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李蓮花端起茶盞,吹了吹熱氣,“這些所謂證據,全是偽造的。”
“胡說八道!”
“是不是胡說,問一個人便知。”李蓮花抬眼,看向人群後方,“溫老前輩,您看了這麼久熱鬨,也該出來說句公道話了吧?”
人群分開,溫不言拄著柺杖走出來,罵罵咧咧:“你小子眼睛倒尖!”
他走到中央,也不客氣,直接抓過那疊證詞掃了幾眼,嗤笑:“假的。這墨是‘鬆煙墨’,十年前江南水患,鬆煙墨坊全淹了,市麵上根本買不到。這紙是‘雲紋箋’,隻有京城‘雅集齋’有售,而雅集齋是十二年前纔開的。”
趙無極臉色驟變。
溫不言繼續道:“至於雁門關那件事……老夫當年正好在關外采藥。”他目光如電,射向點蒼派陣營中的一箇中年漢子,“姓劉的,你兄長確實死了,但不是李相夷殺的。他是貪圖魔教懸賞,想偷襲李相夷,結果被魔教護法當成李相夷的同夥給宰了。這事,老夫親眼所見。”
那漢子渾身發抖,撲通跪倒:“我、我也是被逼的……趙掌門說,隻要我作證,就給我白銀萬兩……”
全場嘩然。
趙無極臉色鐵青,忽然拔劍:“一派胡言!李相夷,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劍剛出鞘半寸,一道掌風襲來。
笛飛聲不知何時已站在趙無極身後,一掌拍在他後心。趙無極悶哼一聲,劍脫手飛出,整個人軟倒在地。
“聒噪。”笛飛聲收回手,目光掃過全場,“還有誰要‘替天行道’?”
無人敢應。
李蓮花歎了口氣:“笛盟主,下手輕些。”
“死不了。”笛飛聲走回李蓮花身側,“最多躺三個月。”
方多病適時遞上一碟點心:“李蓮花,嚐嚐新做的荷花酥,趁熱。”
這情景太過詭異——天下群雄劍拔弩張,中央三人卻在喝茶吃點心,彷彿在看戲。
終於,青城派現任掌門站了出來。
他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鬚髮皆白,朝李蓮花深深一揖:“李神醫,青城派管教無方,給閣下添麻煩了。張長老之事……確如溫神醫所言。當年我派為掩醜聞,纔將臟水潑到您身上。今日老朽在此,向您賠罪。”
說著,竟要跪下。
李蓮花抬手虛扶:“言重了。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不,要提。”老者直起身,目光掃過各派,“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我青城派鄭重宣告:當年白水灘之事,全是我派之過,與李神醫無關。從今往後,凡青城弟子,見李神醫如見掌門,若有冒犯,逐出師門!”
這話分量極重。各派掌門麵麵相覷,不少人已心生退意。
但仍有不死心的。
“就算這些事是冤枉,”崆峒派長老沉聲道,“可李相夷,你身為四顧門主,當年為何突然失蹤?四顧門因你而散,這總不是假的吧?”
這話問到了痛處。
肖紫衿臉色一白,握緊了拳。方多病擔憂地看向李蓮花。
李蓮花卻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
“這位長老問得好。”他放下茶盞,站起身,“我為何失蹤?因為十年前,我中了碧茶之毒。”
滿場寂靜。
碧茶之毒,江湖人聞之色變。無解之毒,中者必死。
“中毒之事,隻有寥寥幾人知曉。”李蓮花緩緩道,“我不願四顧門因我而亂,更不願諸位因我而互相猜忌。所以選擇了假死脫身。”
他看向肖紫衿:“紫衿,當年留書讓你接任門主,不是棄你於不顧,而是我知道,四顧門在你手中,會比在我手中更好。”
肖紫衿眼眶紅了,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這十年,”李蓮花環視眾人,“我隱姓埋名,種菜行醫,本以為可以平靜度日。可諸位似乎不願放過我。”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既然如此,那今日索性說開。”李蓮花負手而立,晨光落在他清瘦的側臉上,鍍上一層金邊,“我李相夷,從未做過愧對江湖、愧對良心之事。過往恩怨,到此為止。”
“若還有人不服——”
他頓了頓,微微一笑:“可以來找我。不過提前說好,我現在身體不好,動手的事,得由我身邊這幾位代勞。”
話音落,笛飛聲上前一步,殺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方多病笑吟吟地搖著扇子,身後天機堂高手悄然現身。
肖紫衿拔出佩劍,四顧門弟子齊聲應和。
慕容辰劍已出鞘三寸,寒光凜冽。
溫不言拄著柺杖,咳了兩聲:“老夫雖然老了,但毒死百八十個人,還是做得到的。”
各派掌門冷汗涔涔。
這哪裡是赴宴?分明是鴻門宴!
不,比鴻門宴還可怕——項羽當年隻有一個範增,李相夷身邊卻有整整五個煞神!
半晌,少林寺方丈唸了聲佛號,率先起身:“李施主胸懷坦蕩,老衲佩服。少林寺從此不再過問當年之事。”
武當掌門也起身:“武當亦然。”
“丐幫亦然。”
“峨眉亦然……”
一個個門派相繼表態,最後隻剩下點蒼派和幾個附庸小派。
趙無極被弟子攙扶著站起來,臉色灰敗,咬牙道:“點蒼派……認栽。”
“不是認栽。”李蓮花糾正他,“是還我清白。”
“……是,還李神醫清白。”
塵埃落定。
李蓮花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既然都說開了,那就喝杯和解茶吧。方多病,把準備的茶點都端上來。”
方多病應了一聲,天機堂弟子魚貫而入,奉上各色精緻點心。氣氛終於緩和下來,各派掌門硬著頭皮坐下,食不知味地吃著茶點。
笛飛聲忽然彎腰,在李蓮花耳邊低語:“你早就計劃好了?”
李蓮花側頭看他,眉眼彎彎:“不然呢?真靠你們打打殺殺?”
“溫不言是你請來的?”
“他自己要來的。”李蓮花抿了口茶,“不過那本《碧茶解方》殘卷……確實是他受人之托送來。”
“誰?”
李蓮花但笑不語。
宴至午時,眾人陸續散去。棲霞山又恢複了寧靜。
李蓮花站在廢墟最高處,看著山下漸行漸遠的人群,久久不語。
肖紫衿走到他身邊,聲音沙啞:“相夷,對不起……”
“都過去了。”李蓮花拍拍他的肩,“這些年,辛苦你了。”
隻這一句話,肖紫衿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方多病在下麵喊:“李蓮花!下來吃飯了!我讓陳師傅做了全素宴!”
笛飛聲默默遞過一件披風:“風大。”
慕容辰隱在暗處,看著李蓮花被眾人簇擁著下山,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溫不言拄著柺杖走在最後,嘟囔道:“一群傻小子……不過,這樣也好。”
至少這一次,李相夷不必再孤身一人。
至少這一次,他身後站滿了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人。
夕陽西下,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