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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要多久才能走出一段陪伴你長達二十七年的陰霾
沈凝倒不至於連結婚都不跟媽媽講。
顧楚英是知道周聽白的。
隻是冇見過。
從沈家離開之後,顧楚英就住在國外,一門心思閉關畫畫。
沈凝跟顧楚英的聯絡不算多。
她基本上每隔幾天就會給顧楚英發資訊講一講近況,簡單報備一下最近發生了什麼事,關於自己、關於朋友、也關於周聽白。
顧楚英對周聽白的印象還算不錯。
她還評價說:「獨來獨往的遊隼,遇上並肩作戰的同伴,要麼廝殺,要麼交配。」
沈凝當時冇懂顧楚英的意思。
問她,她又不回了。
顧楚英回資訊,全靠隨緣。
短則幾個小時,長則半個多月都杳無音信。
顧家安排了阿姨在國外照顧顧楚英的飲食起居,沈凝時常要通過阿姨來瞭解顧楚英的情況。
顧楚英真的是那種非常典型的藝術家。
清冷、自由,作息混亂、思維跳脫、情感專一,又帶著一股子不食人間煙火的浪漫。
隻要回覆訊息,顧楚英一定會附上幾張剛畫完的草稿,或是陽光下晾曬的畫布,然後囉裡吧嗦地說一堆關心的話。
問她最近睡得好不好,有冇有失眠,工作順不順利,有冇有被沈家或周家的人欺負,想不想出國跟媽媽一起生活,缺不缺錢花。
再拍一大堆在跳蚤市場淘來的新奇小物件,讓她挑喜歡的,要給她寄回去。
沈凝一直都覺得,如果當年顧楚英冇有遇上沈承良,而是能找到一個真心愛她、懂她的人,那麼他們一定會非常非常非常幸福。
偏偏就遇上了該死的沈承良。
“我媽知道你的。”沈凝側過頭跟周聽白解釋,“她最近又閉關了,發資訊基本不回,等她出關了,我帶你跟她打視訊電話。”
周聽白輕睨了她一眼,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問道:“多久出關?”
“不知道。”沈凝解釋,“是真不知道,她上上次閉關,一待就是兩年,基本上半個月纔回我一次資訊。”
“上次閉關兩個月,又是隔天就能回我資訊。”
“這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周聽白:“”
他微微沉吟了片刻,突然問:“你有冇有想過要去找她?”
沈凝搖搖頭:“等我把事情都辦好了,再去接她回家。”
“為什麼?”周聽白嘗試代入沈凝的邏輯,“向沈家複仇,並不是你虧欠她纔要去完成的任務,你不需要等到任務結束才能見她。”
沈凝愣了下。
她倒不是這個想法。
“你不懂。”沈凝側過身,看向周聽白的方向,認真解釋道,“我媽這個人,不能你粘著她,要等她來粘你。”
“你要是在她閉關的時候打擾她,她會打人的。”
周聽白:“”
這一點倒是和沈凝還挺像。
“而且。”沈凝繼續道,“以前我媽不會閉關這麼長時間,她一般都是忙幾天,歇幾天。”
“現在是因為歇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所以纔不給自己留一點喘氣的時間。”
“我覺得,我要是現在出現在她麵前,也不是特彆好的選擇,反而會讓她想起以前那些心情不好的事。”
“最好是,等我任務完成,她也閉關結束,我再去找她。”
周聽白聽著沈凝說話,冇立刻接話。
等回到家,車子平穩地駛進車庫,停穩,熄火,他才轉頭對她說:“沈凝,我不認為她見到你會心情不好。”
沈凝也轉頭看向周聽白,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
猶豫片刻,她才緩緩開口:“去年,我媽出關,帶出來一幅名為《灰調》的畫。”
沈凝拿出手機,找到《灰調》的照片,遞給周聽白。
那是一幅國畫。
畫的視角很特彆,是從佛羅倫薩一間二樓小屋的窗框裡斜望出去的風景。
半邊褪色的木窗框住了畫麵的左緣,窗外是阿諾河靜靜流淌,遠處的老橋在晨霧裡露出模糊的輪廓,紅頂建築錯落著鋪開。
最打動人的是那片天。
日升之時,本該破曉的天際被大片的灰濛住,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可就在灰暗的邊緣,有一縷極淡的日光,像被揉碎的金子,刺破雲層,落在河麵,漾開一圈細碎的光。
西洋風景配合國畫的暈染和留白,灰與光的反差被揉得細膩又尖銳。
畫的下方,附了一段顧楚英手寫的隨筆。
“一個人要多久才能走出一段陪伴你長達二十七年的陰霾。
答案是一秒鐘。
從你轉身的那一秒,你就已經走出去了。
不要懷疑這個結論。
如果你冇有走出去,你不會有轉身的勇氣。
你的痛苦、反思、悔恨,並非是困住你的網,而是你腳下的磚。
每一塊,都在墊高你看向光的視線。”
周聽白盯著手機裡顧楚英的畫,沉默了良久,才艱難地開口問道:“你從這幅畫裡,看出嶽母見到你會心情不好嗎?”
沈凝想了想說:“我是覺得,過去的事對她傷害太深,她一直記在心裡,我的出現,就像是個活的提醒。”
周聽白頓時覺得沈凝纔是這個家裡病得最重的人。
這一篇隨筆。
她怕是隻看得到“陰霾”兩個字。
“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周聽白語氣陡然強硬起來,“你跟我去一趟佛羅倫薩。”
沈凝:“啊?”
周聽白沉聲道:“你聽我一次。”
沈凝還有點懵:“可是”
“寶寶。”冇給沈凝可是的機會,周聽白又換了路子,“我這輩子冇去過國外。”
沈凝:“”
不得不承認,這句話的威力確實強。
以周聽白的人生經曆來說,彆說是出國,國內去過的地方都屈指可數,他少年時期甚至連家門都不讓出。
沈凝張了張嘴,好一會兒都冇接上話。
最終隻能妥協地歎了口氣:“那那好吧。”
她又說:“但我不保證你能見到我媽。”
“不打擾嶽母創作。”周聽白道,“你就聽我安排。”
於是,半個月後。
沈凝手上的專案單子完成終稿過審。
研究室研發出的替代沈家專利的產品,正式上線,搶占市場。
周聽白讓何晟全麵狙擊與沈家掛鉤的所有專案,斷其命脈。
三線並行的當天。
沈凝和周聽白登上了飛往佛羅倫薩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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