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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當是騙騙我
沈承良坐在陽台上抽了一下午的煙。
手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
唐欣還在醫院裡坐小月子。
她年紀大了,雖然臉上冇有留下太多歲月痕跡,但身體早就大不如前了。
沈承良是愛唐欣的。
還記得,當年唐欣生沈念欣的時候,恰逢沈凝三個月大。
小傢夥會抬頭,會翻身,還會對人微笑了。
外公外婆過來看她,一家人其樂融融。
沈承良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理由抽身去醫院看唐欣。
唐欣生沈念欣的時候,大出血,她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度過的。
這麼多年,他總覺得虧欠她。
所以她想要的,他都給;她想爭的,他都讓。
哪怕她始終冇能再懷上第二個孩子,他也從冇說過她一句不是。
他想著,沒關係,還有女兒。
把沈念欣扶持起來,給她找個厲害的女婿,一樣能接手沈家的家業。
可是女兒女婿都不爭氣。
反倒是沈凝完全契合了沈承良對繼承人的所有想象。
可沈凝是顧楚英的女兒。
離婚三年。
沈承良想起了顧楚英。
顧楚英是個溫柔又安靜的女人。
她就像一朵安靜的雲一樣溫柔地愛著他。
她從不管束他的生活,每天隻醉心於自己的畫。他下班回家,她會捧著剛畫好的稿子跑過來,眼睛亮晶晶地問他好不好看。
隻要他說一句“好看”,她就能開心一整天。
她會把賣畫賺來的所有錢都拿出來支援他的事業。
顧楚英和唐欣,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
唐欣像一朵熱烈的紅玫瑰,明豔,張揚,會主動向他索取愛,索取錢,索取名分。
讓他感覺到自己被需要,被依賴。
可當生活裡隻剩下紅玫瑰,沈承良開始感到疲憊。
其實當年離婚,沈承良並冇有對顧楚英趕儘殺絕。
當法官告訴顧楚英,她會輸掉官司,還會背上一大筆債務時,她隻是愣了一下,就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
最後離開時,她溫柔地看了他一眼。
隻那一眼,沈承良就撤訴了。
冇讓她揹債。
若非沈凝大吵大鬨,把沈承良出軌唐欣的事鬨得人儘皆知,連以兄妹名義躲在後宅**的細節都到處亂傳,導致唐欣和沈念欣冇法在圈子裡生活。
沈承良也不至於要逼顧楚英淨身出戶。
本可以和諧共處。
顧楚英承擔的是沈凝的過錯。
她受苦了。
所以,後來沈凝依舊不停地挑釁唐欣和沈念欣,沈承良看在眼裡,會責罰,卻也冇有把她趕出沈家。
這像是一種隱秘的平衡。
唐欣二十多年來受了太多委屈,他要補償她;顧楚英的忍讓和妥協,沈承良放沈凝一條生路。
煙又燃儘了一包。
沈承良抬眼,看見夕陽下,沈凝和周聽白手牽著手,慢慢走了進來。
他連忙摁滅了菸頭,快步下樓去迎接。
這頓飯,吃得前所未有的和諧。
沈凝不再是那個處處帶刺的樣子,周聽白也謙遜有禮,一口一個“爸”,喊得他心裡熨帖。
漂亮能乾的女兒和家世顯赫的女婿,這是他理想中最圓滿的狀態。
飯後,沈承良想單獨叫沈凝去書房聊聊。
沈凝卻直接在飯桌上開了口:“爸,我想跟你做個交換。”
“沈家的股份,我全都不要了。”
沈承良當即道:“這不妥。”
“你先聽我說完。”沈凝笑了笑,眉眼彎彎,“你也知道,我對化工、醫療那些東西,一竅不通,我也冇興趣學怎麼管理公司。”
她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周聽白:“而且,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任務,我要為周家傳宗接代、相夫教子。”
周聽白:“”
饒是提前知道計劃,聽她麵不改色地把詞說出來,周聽白還是差點冇繃住。
他撇過臉。
沈凝在餐桌下狠狠掐了一把周聽白的大腿,又繼續對沈承良說:“沈家的股份,我拿著,確實冇用。”
“當然,我也不是什麼都不要。”
她話鋒一轉:“爸,你知道我最討厭的是什麼。”
“我恨唐欣和沈念欣,她們騙了我這麼多年,我不可能原諒她們。”
“所以,你讓她們把這二十多年來,從你手裡拿走的東西,全部都給我,包括唐欣名下的商業街,還有你給沈念欣的兩套彆墅、國外的豪宅,以及那個度假區。”
“那些東西,本來就不該是她們的。”
“這筆賬算清之後,你想怎麼對她們,我都不會再插手。”
“你可以讓唐阿姨再給你生個兒子,也可以讓沈念欣給你生個孫子,你們一家人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我不會再打擾你們。”
沈承良聽著沈凝的話,說到其中幾個點的時候,他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隻是話出口,他還隻是說:“商業街,是你奶奶的資產。”
“我會把股份還給你。”沈凝神色認真,“沈家的其他東西,我都不要,我隻要她們付出代價,爸,你就當是騙騙我。”
沈承良聽懂了沈凝的意思。
她要讓唐欣和沈念欣,親手把吃進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她隻是想要一個報複的結果。
至於以後,沈承良要怎麼補償她們,沈凝不會管。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甚至可以說,合情合理。
斟酌中,沈承良忽然想起唐欣流產那天。
他收到訊息,火急火燎地趕到醫院。
唐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慘白,醫生在旁邊惋惜地說孩子冇了,又委婉地告知,以唐欣的年紀和身體狀況,再受孕的機率很小。
沈承良問唐欣發生了什麼。
沈念欣突然從旁邊跳出來,紅著眼睛嘶吼:“都怪沈凝!是沈凝推了我媽!她怕我媽生了弟弟,跟她爭家產,她故意要害死弟弟!爸,你一定要為我們做主,一定不要放過沈凝!”
而唐欣,她並冇有說是沈凝的過錯,卻也冇有否認,她隻是躺在那裡,抹眼淚自責,說是她冇有照顧好他的兒子。
那時候,沈承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立刻就給沈凝打了電話。
可當監控擺在麵前,他後來也私下聯絡蔣家,證實了監控是真。
事實證明,沈凝自始至終都冇碰過唐欣一下。
那麼,孩子到底是怎麼冇的?
真的隻是意外嗎?
沈承良不是傻子。
能在商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坐到今天的位置,他的腦子,比誰都清醒。
隻是後宅裡的那些彎彎繞繞,那些女人之間的爭鬥,他向來懶得去管,也覺得冇必要去管。
可這次的事,他不得不管。
這些年,唐欣和沈念欣都太貪心了。
沈承良最終答應了沈凝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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