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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她的心,至少還能擁有她的人
這個問題,把周聽白乾沉默了。
他皺著眉,腦子裡飛快把昨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冇找出除了被他拆爛的那束玫瑰之外,還有什麼值得沈凝生氣的事。
好一會兒,周聽白才遲疑地開口:“不然呢?”
沈凝:“”
她簡直被他氣笑。
沈凝拽著周聽白的胳膊走到昨天弄臟的那塊區域,踮起腳按住他的頭:“你看,這裡!昨天你扯了一地玫瑰花瓣,全踩進地毯裡了,把地毯染臟了,知道嗎?!”
這回輪到周聽白懵了。
眼神茫然地盯著乾淨的新地毯。
那副傻子似的表情,沈凝就知道他不知道。
她又氣勢洶洶地拉著周聽白去找小盧。
“昨天弄臟的那幾塊地毯還在嗎?”
小盧被兩人的架勢搞得也有點懵,連忙回答:“拿、拿去清洗了,還冇送回來。”
沈凝“嘖”了一聲,又扯著周聽白回了辦公室。
她耐著性子解釋:“反正,就是你在這瞎扯花瓣,扔得滿地都是,地毯就被染臟了,懂嗎?昨天說的賠償,是讓你賠地毯!”
周聽白傻呆呆地問:“多少錢?”
“不是!”沈凝都要無語死了,“我不是真要你賠錢!我就是告訴你,我昨天生氣,跟那束玫瑰沒關係!”
周聽白定定地看著沈凝,點點頭道:“知道了。”
他又問:“你為了個地毯就要打我?”
沈凝:“我打你了嗎?”
周聽白:“你拿紙巾盒砸我了。”
沈凝:“”
這是真砸了。
“不行嗎?”
“行。”
沈凝觀察了一下週聽白的神色。
他正若有所思地垂著眼眸。
像是在反思。
看來是理解了。
算他還有點腦子。
沈凝滿意地摸了摸周聽白的腦袋。
總算是找到原因了。
就說昨天周聽白的狀態怎麼時好時壞的。
明明中午吃飯時,兩人還心平氣和地探討了事業發展問題,下午也高高興興地到處闖禍,轉頭就又開始莫名其妙地陰陽怪氣。
敢情是在介意方文爍送的那束玫瑰。
可以理解。
畢竟,現在他們是合作關係,沈凝還跟方文爍往來,周聽白會覺得介意,確實是正常反應。
她主動給他開脫。
不得不說,沈凝對周聽白是真寬容。
主要是婚前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當初沈凝以為,婚後要忍受周聽白身上的惡臭,冇成想真的相處下來,發現他其實冇想象中那麼糟糕。
他打架,打架是不好的行為,但也是對方先惹到他頭上,他纔會還擊,這說明他不會白白讓人欺負。
至於抽菸、喝酒、打牌、玩機車這些愛好,沈凝暫時冇親眼見周聽白做過,就算有,頻率也不會高,是她能接受的範圍。
遊手好閒倒是真的,成天閒著冇事乾,可若隻是在她工作室裡小打小鬨,像個冇人陪玩的無聊小孩,她完全能包容。
所以,哪怕周聽白這兩天怪怪的,一言不合強吻她,對她動手動腳,她都選擇了縱容,覺得隻要情緒過去就好了。
現在成功找到了讓周聽白不高興的根源,沈凝心裡反倒是鬆了口氣。
甚至還把問題歸咎給了自己。
昨天她隻顧著解釋信裡的內容,冇說清楚這封信為什麼會出現。
“我和方文爍從上個月開始就沒有聯絡了。”
沈凝從周聽白腦袋上收回手,仰頭看著他,認真解釋道:“聯絡方式也早就拉黑刪除了。”
“但工作室的地址冇辦法改,我租了三年,不能為了避開他就折騰著換地方。”
“這次他給我送信,純屬是他單方麵覺得我還和他是一夥的。”
說到這,沈凝頓了下,問道:“你想知道我和他的事嗎?”
這個問題,之前周聽白陪沈凝回家見沈承良,恰巧在後院遇到方文爍時,他就問過她。
當時沈凝冇有回答。
周聽白靜靜地看了沈凝幾秒,冇說話,轉身坐進了她的辦公椅裡。
接著,他拉過她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頭頂,又張開雙腿,讓她站到自己的腿間,膝蓋微微收緊,輕輕夾住她的腿,低聲問道:“你願意跟我說嗎?”
沈凝心領神會地又一次摸了摸周聽白的腦袋:“你想知道我就可以跟你說。”
周聽白:“我想知道。”
沈凝也不含糊,直接開口道:“我和方文爍認識很多年了,從小就認識,這個你應該知道。”
“以前我和他關係確實不錯,他幫過我許多,我和他也約定過一些事”
這麼解釋,太過籠統,沈凝想了下,乾脆直奔主題:“大概是半年前,沈念欣說想嫁給方文爍。”
“我和他一開始說好誰也不妥協,大不了魚死網破,把那對母女乾的齷齪事全抖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她們的真麵目。”
“直到沈念欣割腕自殺,說嫁不了方文爍就不活了。”
“訊息剛傳出來的時候,他還說沈念欣不可理喻,來找我一起商量要如何應對。”
“可我冇想到,那個時候,他已經和他們是一夥的了。”
“我帶著他一起回家,我爸指責我,我奶奶侮辱我,我那個繼母往死裡陰陽怪氣我,我回頭看他,以為他會站出來說句話,結果他說我作為姐姐應該懂事”
這一瞬,她的聲音冇繃住破了音。
沈凝一直以為,過去那些事,早已在心底結痂,再提起時,不會掀起半分波瀾。
可不知為何,對著周聽白專注傾聽的眼神,那些被強行壓下的情緒突然翻湧上來,一股委屈直直頂到喉嚨,讓沈凝差點說不下去。
她倉皇低下頭。
可沈凝站著,周聽白坐著,即便垂下腦袋,他也能清晰看到她緊繃的下頜線和眼底的無措。
沈凝下意識錯開視線,手腕卻被周聽白輕輕一拉。
他讓她側坐在自己的單邊大腿上,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將她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掌心帶著溫熱的溫度,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
鼻腔裡灌滿了周聽白身上清冽又熟悉的味道。
緩了緩,沈凝靠著周聽白的肩膀,繼續說道:“他和我爸、我奶奶,還有我那個繼母一樣,都說沈念欣從小受了太多委屈,不像我,生來就什麼都有,所以我理應謙讓。”
“他們要我讓出方文爍,還說已經給我選了個更好的聯姻物件。”
“蔣邵,你聽過嗎?你肯定聽過,他的事情鬨得那麼大,我就不多解釋了。”
周聽白放在沈凝背上的手掌用力摩挲了幾下,像是在無聲地迴應。
沈凝再次開口:“後來,方文爍跟我解釋,說他也是冇辦法,我爸給了他太多承諾,他隻能選沈念欣。”
“他讓我相信他、理解他,讓我參與他的計劃,讓我和他一起努力創造未來。”
“我可以相信他,也可以理解他,真的可以,但他應該提前告訴我。”
“我爸私下和他承諾了什麼,他又是怎樣在和我爸周旋,計劃的內容是什麼,階段性目標又是什麼,我需要怎麼參與、怎麼配合,但凡他提前跟我透露一句口風,我都不至於在那天”
後麵的話又哽在了喉嚨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天,沈凝什麼事都冇有做。
沈念欣割腕自殺,沈凝被所有人審判。
她提出質疑,要求看沈念欣的傷口,方文爍第一個攔住了她。
因為裡麵什麼都冇有。
這就是一出沈家包括方文爍在內所有人一起商量好演給她看的戲。
他們要看著她在絕望中失去最愛的人。
本可以不用走到這一步的。
隻要方文爍提前告訴沈凝,他要為了自己的前途選擇沈念欣,沈凝會立刻成全他。
可他冇有。
方文爍和沈家人一起,眼睜睜看著沈凝抱著最後一點希望去抗爭、去對峙,然後在所有人的指責聲裡,一點點被碾碎所有的執念。
他們在配合沈念欣享受這場從沈凝手裡掠奪的戲碼。
周聽白的手掌順著沈凝的後背一下一下輕輕安撫。
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傾倒,周聽白將她抱起來,調整姿勢,讓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
這樣她能更舒服地趴在他懷裡。
“周聽白。”良久,沈凝埋在周聽白頸窩的腦袋輕輕蹭了蹭,輕聲道,“我是覺得,他既然要我參與他的計劃,就該在計劃開始之前,把一切都告訴我。”
“先斬後奏,那是他知道我不會同意他的計劃。”
“他製定的,從來都隻是一個對他自己最有利的計劃。”
“他先自顧自開始他的計劃,傷害了我,然後再輕飄飄地告訴我,他這麼做是為了我和他的將來。”
“我不相信他的鬼話,這不過是藉口,他就是為了穩住我,好讓我心甘情願地,一次又一次地為他犧牲,以此來換取他想要的成功。”
“我要是真的參與了他的計劃,那算什麼?算我上趕著給他當墊腳石?”
“我不會做這樣的事,我有我自己的原則,我可以製定我自己的計劃,走我自己的路。”
“從他算計我的那一刻起,我跟他就徹底回不到過去了,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周聽白聽沈凝說了半天,終於低低地迴應了一句:“明白。”
從她開口講述過往,到後來聲音哽咽、話不成句,周聽白始終都冇有插嘴。
總覺得,這種時候,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
這些事,是她藏在心底的傷疤,是難以啟齒的隱痛。
願意說出來,本就是一個慢慢磨平痛苦的過程。
其實時間也能做到。
是周聽白的問題,讓沈凝在短時間內,又把結痂的傷口撕開,重新經曆了一次煎熬。
她為了跟他坦誠。
沈凝意識到了方文爍的事讓周聽白產生了誤會。
所以哪怕是受傷,她也願意跟他解釋。
她在很用心地維護他們之間的合作關係。
是周聽白的問題,真的全是他的問題。
他太荒唐了。
不過是一束花、一封信,就讓他亂了陣腳,莫名其妙地吃醋、鬨脾氣,害得沈凝跟著焦慮。
他們結婚纔多久?
沈凝對上一段感情還有留戀和不甘。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走出來,去在意另一個人?
這不切實際。
甚至,以沈凝的情感經曆,她或許這輩子都很難再完完全全愛上另一個男人了。
冇什麼大不了的。
得不到她的心,至少還能擁有她的人。
婚姻不隻有愛情這一種羈絆。
周聽白抱著沈凝安撫了一會兒。
後麵沈凝緩過神來,還覺得挺不好意思。
明明隻是想把過去的事情解釋說明一下,怎麼搞得好像她在傾訴委屈,向他尋求擁抱和安慰一樣。
“都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已經完全不在意了。”她又嘴硬補了一句。
“嗯,知道了。”周聽白俯身吻了吻沈凝的唇瓣。
接吻是最好的安撫良藥。
心底被強壓的屈辱不甘,那些失態時的尷尬閃躲,全在糾纏的吻裡化得無影無蹤。
沈凝下午還有一場電話會議。
周聽白戀戀不捨地鬆開她,將她放回辦公椅上,給她留足獨處的空間。
轉身走出辦公室,周聽白走到電梯間,掏出手機,給他爸打了個電話。
“爸,方家的小輩裡,有信得過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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