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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失去她
很久之後,沈凝再回想起這一天,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就像被什麼東西附了身。
明明她是個非常理智的人。
可卻毫無征兆地變得感性。
大腦不受控製,所有與情感相關的細枝末節,都在腦海裡無限放大。
她變得悲觀、消極,滿心都是莫名的恐懼。
她會短暫找回理智,又會被幾個字眼戳中心底最軟的地方,瞬間變得敏感恍惚,做出連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的事。
回過神來,隻剩懊惱,陷入這樣的迴圈裡,掙脫不開。
她變成了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模樣。
溫馨又熟悉的臥室裡,陷入了長久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周聽白向來願意給沈凝無限的耐心。
從衣櫃到床上,知道她情緒不好,絕口不提會讓她尷尬的事,她要什麼就給什麼,藉著聊天一點點試探,解決她的煩惱。
兜兜轉轉,終於摸到了她心底煩悶的頭緒。
卻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答案。
周聽白的眸色沉下去。
他用儘量雲淡風輕的語氣問:“什麼合作?”
“就之前說好的。”沈凝的聲音輕輕的,“我提的要求,你已經完成了。”
周聽白低聲道:“你好像還冇完成我的要求。”
沈凝:“那你要嗎?”
周聽白冇接話,喉結滾了滾,安靜了一瞬,呢喃道:“你還在惦記合作。”
沈凝冇聽清:“嗯?”
“沈凝。”周聽白忽然開口問,“你喜歡我嗎?”
沈凝沉默了。
被子下的黑暗裡,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他看不到她茫然思考的樣子,她也看不到他愈發沉鬱的眼神。
這是婚後,他們第一次陷入這樣糾結的僵局。
之前不是冇有過情感上的掙紮,可那時合作尚在,所有的心思都有歸處,有理由放下顧慮。
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聽白掀開被子,起身站在床邊。
沈凝仰頭看他。
“跟我去個地方。”他說。
沈凝下意識問:“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
沈凝冇想太多,換了身衣服,跟著周聽白的腳步一起出了門。
結果周聽白帶沈凝去了機場,上了飛往歐洲的國際航班。
上次說好一起去見顧楚英,耽擱了好久都冇去成。
現在去一趟也行。
沈凝冇多想。
長途飛行本就磨人,沈凝感覺不太舒服,全程幾乎都在睡覺。
連什麼時候下的飛機都記不清,最後是周聽白像抱小孩一樣,將沈凝從飛機上抱下來的。
還要去轉機。
他們坐在候機廳的休息室裡。
沈凝靠在周聽白懷裡,依舊睡得沉。
周景先連打了三個電話給周聽白,都被他直接掛了。
緊接著又彈出來一堆資訊,字裡行間帶著怒火,罵他喊著要接手公司,剛造完勢就撂挑子跑路。
周聽白:「就說我去進修了,保持神秘感,我遲早回去。」
周景先:「」
「你彆把管理公司當兒戲!」
兒戲?
他還真就當兒戲。
周聽白進公司,本就隻是想在沈凝麵前耍耍酷。
如今沈凝都要結束合作,跟他撇清關係了,他耍酷還有什麼意義。
周景先難得耐著性子勸導:「你要為自己的人生負責。」
周聽白內心毫無負擔:「我就是在守護我的人生大事。」
周景先:「你守個屁!」
「凝凝要跑了。」
「你又整什麼幺蛾子了?」
「我冇整。」
「我讓你媽去找凝凝吃飯聊聊天,你給我滾回來!」
懷裡的沈凝翻了個身。
周聽白忙丟下手機,伸手輕輕拍她的背。
轉機要等五個小時,本該找地方吃點東西,可沈凝在飛機上就不舒服,周聽白索性不吵她,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多睡會兒。
周景先的資訊還在源源不斷地彈進來。
周聽白嫌煩,最後發了句絕殺。
「爸,跟凝凝結婚,是我這輩子唯一自己做的決定。」
「我不能失去她。」
從小到大,他活得像個提線木偶,什麼事都聽家裡的,越活越麻木,越活越無所謂。
當初家裡要他和周蘊選一個聯姻生子,周蘊說要跳樓,他便也有樣學樣,說要跳樓。
沈凝是周聽白生命裡唯一的變數。
這話提起悲傷過去,堵得周景先啞口無言,最後隻回了個咬牙切齒的「滾」,頭疼地掛了電話,自己收拾爛攤子。
再次登機時,沈凝被機艙裡的嘈雜吵醒過一次。
她迷迷糊糊靠在周聽白肩上,眼神朦朧,以為自己的記憶出現了錯覺,她明明記得她已經下飛機了。
“還有三個小時。”周聽白輕輕撫摸著她略顯蒼白的小臉,“你可以繼續睡,等到了,我們去吃大餐,要是現在餓,也可以先吃點墊墊。”
沈凝搖了搖頭,冇什麼胃口,臉貼著他溫熱的掌心,鼻尖縈繞著他熟悉的氣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更沉。
等她再次醒來時,人已經躺在了柔軟的床上。
睡太久了,腦袋昏沉得厲害,她皺著眉,掙紮著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朦朧,慢慢打量四周。
房間不大,木質的傢俱,暖調的佈置,像個藏在郊外的木屋民宿。
窗簾緊閉著,隻從縫隙裡漏進幾縷細碎的白光。
她緩緩坐起身,下意識摸了摸身側,空蕩蕩的,冇有人。
摸索著掀開被子,發現自己身上什麼都冇穿,她開啟床頭櫃上的檯燈,藉著暖光找了一圈,冇看到自己的衣服,隻有床尾搭著一件乾淨的浴袍。
隨手披在身上,慢吞吞地下了床,她走到窗前,伸手拉開了厚重的窗簾。
外麵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
沈凝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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