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離除夕隻剩三天。南城老巷的年味已經濃得化不開,家家戶戶門口都掛起了紅燈籠,貼好了春聯,唯有沈家絨花工坊裡,冇有半分過年的閒散,隻有一派熱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前店的展櫃被擦拭得一塵不染,裡麵擺著剛做好的絨花作品——豔紅的臘梅、靈動的玉兔、綴著流蘇的福字掛飾,還有一整套栩栩如生的新娘絨花鳳冠,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引得路過的行人頻頻駐足。裡間的作坊裡,十幾位匠人圍坐在木桌前,指尖翻飛,勾條、打尖、塑形,雪白的蠶絲在他們手裡,一點點變成了鮮活的花、靈動的鳥,空氣中瀰漫著蠶絲的清香和天然染料淡淡的草木氣息。
沈知意坐在窗邊的位置,正低頭給一套定製的婚禮團扇鑲絨花。她穿著一身簡單的藏藍色工作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指尖沾了一點硃紅色的天然染料,指腹上是常年做纏絨磨出來的薄繭,可動作卻穩得驚人。鑷子夾著細如髮絲的蠶絲,一點點固定在扇麵的銅絲輪廓上,不過十幾秒,一片栩栩如生的牡丹花瓣,就在她的指尖成型了。
“沈小姐,您真是太神了!”對麵坐著的準新娘林小姐,看著團扇一點點成型,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的驚歎,“我找了好多家做絨花的,冇有一家能做得像您這麼精緻,這麼有靈氣!我閨蜜看到我之前定的絨花簪,都問我要連結呢!”
沈知意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溫和:“謝謝認可,你們喜歡,就是對我們手藝最大的肯定。這套團扇明天就能全部做完,除夕前一定給您送到家裡,不耽誤您婚禮用。”
“太謝謝您了沈小姐!”林小姐連忙道謝,旁邊的未婚夫也跟著點頭,“之前在網上看到有人造謠,說沈小姐的手藝是找人代做的,我們還猶豫了一下,今天親眼看到您做,才知道那些人純粹是胡說八道!就衝您這手藝,我們以後身邊有朋友結婚,一定都推薦過來!”
提到造謠的事,旁邊的張叔忍不住歎了口氣。半個月前,沈誌宏在網上惡意抹黑沈知意,說她是靠嫁入豪門的撈女,手藝都是徒有虛名,那段時間,不少客戶退了單,還有人跑到店鋪裡惡意差評。可沈知意冇慌,冇哭,冇找任何人幫忙,就靠一條澄清微博、一段完整的絨花製作全流程視訊,硬生生扭轉了輿論,不僅洗清了汙名,還讓沈家絨花徹底出圈了。
這半個月來,線上店鋪的訂單翻了三倍,線下的國風品牌、婚紗館、婚慶公司,都紛紛找上門來談合作,就連本地最大的婚紗連鎖品牌“白紗集”,都特意派了采購總監過來,想和沈家絨花簽年度獨家合作協議。曾經瀕臨倒閉的百年工坊,如今不僅活了過來,還比父母在世時,更紅火,更有名氣。
張叔看著窗邊專注做活的沈知意,眼眶忍不住發熱。半年前,這個姑娘還在被外債逼得夜不能寐,被沈誌宏堵在工坊門口罵,被未婚夫背叛,被全世界拋棄,可半年不到,她硬是靠著自己一雙手,把所有的困境都扛了過來,把沈家的招牌,重新擦得鋥亮。
沈知意剛把團扇的最後一片花瓣固定好,遞給林小姐檢查,工坊的木門突然被“哐當”一聲推開了。
臘月的寒風裹著雪沫子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蠶絲線亂飛,屋裡的暖意瞬間散了大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抬頭看向門口,隻見一男一女並肩走了進來,身上帶著一身的寒氣,還有與這滿是煙火氣的工坊格格不入的、刻意裝出來的“貴氣”。
走在前麵的男人,穿著一身嶄新的阿瑪尼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絲不亂,手裡捏著一個賓士的車鑰匙,在指尖晃來晃去,臉上帶著一副自以為瀟灑得意的笑容,正是沈知意的前未婚夫,陳景明。
他身邊挽著他胳膊的女人,穿著一身香奈兒的新款連衣裙,腳上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揹著一個最新款的LV老花包,臉上化著濃妝,一進門就誇張地捂住了鼻子,眉頭皺得緊緊的,一臉嫌棄地掃過工坊,彷彿這裡是什麼臟亂不堪的地方。她是沈知意的堂妹,沈夢瑤。
看到這兩個人,工坊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張叔猛地站起身,臉黑得像鍋底,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半年前,就是這兩個人,在沈知意父母剛走、工坊最困難的時候,捲走了賬戶裡僅剩的八萬塊流動資金,消失得無影無蹤,差點讓百年工坊直接倒閉。現在,他們居然還有臉,敢踏進沈家工坊的大門。
林小姐和她的未婚夫對視了一眼,下意識地往旁邊退了退,看著眼前的陣仗,知道來者不善。
陳景明的目光掃過工坊,看到裡麵忙忙碌碌的十幾位匠人,看到展櫃裡精緻的絨花作品,看到前店裡坐著的客戶,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和嫉妒,隨即又被濃濃的嘲諷取代。他收回目光,落在窗邊的沈知意身上,臉上堆起假惺惺的笑意,語氣裡帶著高高在上的施捨:“知意,好久不見,快過年了,我和夢瑤過來看看你。”
沈知意冇起身,甚至連手裡的鑷子都冇放下。她慢條斯理地把桌上的蠶絲線整理好,才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清冷得像臘月的寒冰,冇有半分波瀾,語氣平淡卻帶著刺骨的冷意:“我這裡不歡迎你們,出去。”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沈夢瑤鬆開挽著陳景明的胳膊,往前走了一步,臉上帶著虛偽的關切,眼神裡卻滿是炫耀,“我和景明是好心來看你的,快過年了,我們怕你一個人過得不好,冇錢過年。你看你,天天跟這些蠶絲、染料打交道,手都糙成什麼樣了,臉上連點妝都不化,看著都讓人心疼。”
她說著,故意抬起自己做了精緻美甲的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鐲子,又摸了摸肩上的奢侈品包,生怕彆人看不到。
陳景明跟著往前走了兩步,靠在展櫃上,目光掃過裡麵的絨花作品,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語氣裡的嘲諷毫不掩飾:“知意,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跟個作坊裡的工人有什麼區彆?當初我就跟你說過,這破工坊冇前途,讓你把它關了,把沈家的配方賣了,換點錢做點小生意,跟我好好過日子,你非不聽。”
他頓了頓,挺了挺胸膛,臉上滿是得意:“現在你看看我,開了一家傳媒公司,手底下十幾個員工,剛提了一輛賓士,房子也看好了,過完年就付首付。你要是當初聽我的,現在你就是陳太太了,吃香的喝辣的,出門有車,進門有保姆,何至於現在這麼落魄,天天在這小破作坊裡,累死累活賺這點辛苦錢?”
他的話剛說完,工坊裡的匠人們都紛紛抬起頭,眼神裡滿是憤怒。要不是沈知意之前交代過,不要在工坊裡鬨事,他們早就衝上去,把這個忘恩負義的渣男趕出去了。
沈知意終於放下了手裡的鑷子,緩緩站起身。她個子不算高,可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寧折不彎的翠竹,周身的氣場冷得嚇人。她冇有立刻發火,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陳景明,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地紮進陳景明的心裡:
“陳景明,你有什麼臉,站在我沈家的工坊裡,跟我說這些話?”
陳景明臉上的笑意一僵,剛想開口,就被沈知意打斷了。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句句戳心:“半年前,我爸媽意外離世不到一個月,屍骨未寒,工坊被沈誌宏斷了原材料,欠了一屁股外債,連匠人們的工資都發不出來,那是沈家最困難的時候。你作為我的未婚夫,不僅冇幫上一點忙,反而偷偷轉走了工坊賬戶裡僅剩的八萬塊流動資金,那是給匠人們發工資的救命錢,也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