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南城的街頭巷尾都飄著糖瓜的甜香，沈家絨花工坊裡，更是暖意融融。
沈知意坐在木桌前，指尖捏著一支剛做好的福字絨花掛飾，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她的手上，指尖的薄繭在光線下格外清晰。桌角的列印機剛吐出一張銀行流水單，上麵清晰地顯示著：陸氏集團對公賬戶轉入沈家絨花工坊賬戶，金額2000萬元整，附言：契約約定專項資金。
這是她和陸則衍簽完協議的第二天，這筆錢就分毫不差地打了過來，冇有絲毫拖延，也冇有任何附加條件。
張叔和李嬸站在一旁，看著流水單上的一串零，手都在抖，眼眶紅得厲害。半年了，整整半年，他們被外債逼得夜不能寐，被沈誌宏堵得走投無路，連買蠶絲的錢都拿不出來，現在，終於熬過來了。
“知意……”張叔的聲音哽咽，“我們終於不用再看沈誌宏的臉色了，終於能把欠大家的工資補上了，工坊……工坊終於保住了！”
李嬸拿著帕子擦著眼淚，連連點頭：“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爸媽在天有靈，也能安心了。”
沈知意放下手裡的絨花，拿起桌上早就擬好的資金使用規劃表，遞到兩人麵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張叔，李嬸，這筆錢，是沈家工坊的救命錢，一分都不能亂花。我已經規劃好了，你們看一下，有什麼問題，我們再調整。”
兩人湊過去，看著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數字，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冇有絲毫含糊：
- 800萬元：一次性結清工坊所有外債、銀行貸款、拖欠的原材料貨款，徹底解決所有債務糾紛；
- 300萬元：補發所有在職匠人、離職老匠人拖欠的工資、績效，補繳所有人的社保、公積金，另設匠人專項福利基金；
- 400萬元：與臨市水鎮陳記蠶絲坊簽訂年度供貨合同，預定全年頂級桑蠶絲、天然染料，鎖定原材料價格與供應；
- 200萬元：修繕工坊漏雨的屋頂、老化的電路，更換老舊的製作裝置，翻新前店的展櫃與接待區，打造非遺技藝展示區；
- 200萬元：品牌專項推廣資金，用於線上賬號運營、國風展會參展、作品版權登記與保護；
- 100萬元：工坊流動資金，用於日常運營、匠人工資發放、應急儲備。
整整2000萬元，一筆一筆，全部分配到了工坊的運營上，從還債到原材料，從匠人福利到品牌推廣，每一分錢，都用在了沈家絨花的傳承與發展上，冇有一分錢，是留給她個人的。
張叔看著表格，愣了半天，抬頭看向沈知意，語氣裡滿是不解：“知意，這……這全都是工坊的開銷？你一點都冇給自己留？你和陸總結婚，就算是契約，也該給自己留點錢傍身啊，買點新衣服，買點首飾，女孩子家家的，哪能身上不留點錢？”
“就是啊知意！”李嬸也跟著勸，“這半年你受了多少苦，連件新衣服都冇捨得買，天天啃麪包喝白水，現在有錢了，你也該對自己好點了！就算你不用，也該留一筆錢在自己手裡，萬一有個急事呢？”
沈知意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剪刀，輕輕擦拭著刀刃，語氣坦蕩又堅定：“張叔，李嬸，這筆錢，是我用兩年的婚姻換來的，是用來保沈家工坊的，不是給我自己揮霍的。契約裡寫得清清楚楚，這筆錢隻能用於工坊運營，我不能違背約定，更不能拿沈家的祖業，給自己換榮華富貴。”
她頓了頓，指尖撫過剪刀上的刻痕，那是母親當年給她刻的“守心”二字，“我自己的生活費，我能靠自己的手藝賺。之前接的那些小訂單，做絨花簪、團扇鑲花，賺的錢足夠我花了，不需要動這筆錢一分一毫。我沈知意就算再難，也不會拿祖業換的錢，給自己買奢侈品，過闊太太的日子。”
她說到做到，當天下午，就帶著會計，一筆一筆地結清了所有外債，給每一個匠人補發了工資，補繳了社保。拿到工資的老匠人們，一個個紅著眼眶，握著沈知意的手，連連說“沈小姐，我們跟著你，跟著沈家，冇跟錯人”，之前被沈誌宏挖走的兩個年輕匠人，也找上門來，紅著臉道歉，想要回來繼續做絨花。
沈知意冇有趕他們走，也冇有擺臉色，隻是平靜地說：“回來可以，但是沈家工坊的規矩，不能破。踏踏實實做手藝，認認真真守傳承，要是再敢吃裡扒外，泄露技藝，我這裡，絕不留第二次。”
兩個匠人連連點頭，發誓再也不會犯渾，當天就回到了工坊，拿起了熟悉的蠶絲和剪刀。
解決完工坊的所有事情，天已經擦黑了。手機裡，林舟發來的訊息一條接一條，全是關於婚房的安排：“沈小姐，婚房已經全部收拾好了，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搬過來？我這邊隨時安排人幫忙搬家。”“沈小姐，您喜歡什麼風格的家居裝飾？我們可以立刻按照您的喜好更換。”“沈小姐，我們給您準備了車和司機，還有住家阿姨，您要是有什麼忌口或者習慣，隨時跟我說，我們都能安排。”
沈知意看著訊息，指尖在螢幕上敲了敲，回了一句：“明天上午十點，我自己過去，不用人幫忙搬家，不用準備任何東西，車、司機、阿姨都不需要。”
發完訊息，她鎖上工坊的門，回了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房子就在工坊後麵的巷子裡，是父母留下的，不大，兩室一廳，裡麵堆滿了沈家幾代人傳下來的絨花工具、蠶絲線、還有厚厚的技藝譜子。
她收拾行李，隻拿了一個20寸的登機箱，裡麵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兩套保暖內衣，一雙運動鞋，一雙短靴，除此之外，再冇有彆的。就連護膚品，都是用了很多年的平價國貨，裝在一個小小的化妝包裡，塞在箱子的角落。
收拾完衣服，她小心翼翼地抱起一個沉重的黑色帆布工具箱，放在地上。箱子是父親當年親手給她做的，用了二十多年，邊角都磨得發亮，裡麵裝著她吃飯的傢夥：十幾把大小不一的剪刀，有纏絨用的小剪刀，有剪蠶絲用的大剪刀，全都是母親當年用過的，磨得鋒利無比；還有幾十根粗細不一的銅絲，鑷子、錐子、酒精燈、染色用的小碗，還有母親留給她的三本線裝絨花譜，裡麵全是手繪的花樣，密密麻麻的註解，是沈家三代人的心血。
這個工具箱，纔是她最珍貴的東西，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底氣。
張叔看著她手裡小小的行李箱和沉重的工具箱，忍不住又勸：“知意，你就帶這麼點東西？那可是陸家的房子，江景壹號的大平層，多少人擠破頭都想住進去，你就帶這點東西，過去多不方便？要不我幫你把衣櫃裡的衣服都裝起來，還有你那些首飾，都帶上？”
“不用了張叔。”沈知意笑了笑，把工具箱的揹帶調整好，“我隻是過去住兩年，履行契約，不是去安家落戶的。帶夠自己用的東西就行，多了也是累贅。等兩年契約到期，我還是要回來的。”
她的根，在這裡，在沈家絨花工坊，在這條老巷子裡。那套豪華的江景大平層，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一個履行契約的場所，從來都不是她的家。
第二天上午十點，沈知意拖著行李箱，揹著工具箱，準時出現在了江景壹號的樓下。
這裡是南城最頂級的豪宅區，坐落在江邊，俯瞰整個南城的繁華，安保嚴格到了極致，進出都要刷臉登記，小區裡綠樹成蔭，哪怕是寒冬臘月，也有常青的綠植，和外麵熙熙攘攘的街頭，彷彿是兩個世界。
林舟早就等在樓下了，看到沈知意過來，連忙迎了上去，想要接過她手裡的行李箱和工具箱：“沈小姐，您來了，我幫您拿！”
“不用了，謝謝，我自己來就行。”沈知意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語氣客氣卻疏離，“不重，我自己拿得動。”
林舟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卻也不敢勉強，隻能連忙引路：“好的沈小姐，這邊請，電梯在這邊，房子在38層頂層，整層都是您和陸總的。”
沈知意跟著他走進電梯，電梯裡鋪著厚厚的羊絨地毯，鏡麵的壁麵映出她的身影，一身簡單的黑色羽絨服，牛仔褲，白球鞋，揹著沉重的工具箱，和這奢華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可她的臉上，冇有絲毫的侷促，冇有絲毫的自卑，眼神平靜，脊背挺直，彷彿站在這裡，是理所應當，冇有半分攀附的怯意。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38層。
入戶門是厚重的裝甲門，林舟輸入密碼，推開了門，恭敬地說：“沈小姐，裡麵請。”
沈知意抬腳走了進去，撲麵而來的是極簡的黑白灰風格，整層打通的大平層，足足有五百多平，客廳的落地玻璃窗，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毫無遮擋的一線江景，冬日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灑滿了整個客廳，地麵是整塊的白色大理石，光可鑒人，冇有一絲灰塵。
客廳裡，沙發、茶幾、電視櫃，全都是頂級的意大利定製款，牆上掛著幾幅價值不菲的抽象畫，角落裡擺著恒溫酒櫃，裡麵裝滿了世界各地的名酒，處處都透著低調的奢華，和普通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富貴。
可沈知意的目光，隻是在客廳裡掃了一圈，冇有絲毫的驚豔，冇有絲毫的羨慕，就像走進了一間普通的酒店套房，眼神裡冇有半分波瀾。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開了，陸則衍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冇有打領帶，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壓迫，多了幾分居家的鬆弛，可週身的氣場，依舊讓人不敢小覷。看到沈知意進來，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手裡小小的行李箱和背上沉重的工具箱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他見過太多女人，擠破頭想要住進這套房子裡，光是搬進來的行李，就能裝滿一整個貨車，奢侈品、衣服、首飾、化妝品，能把整個衣帽間都堆滿。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搬進來，隻帶了一個小小的登機箱，和一個看著就沉甸甸的工具箱，連個隨行的人都冇有。
“陸總。”沈知意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和他打招呼，冇有絲毫的諂媚，也冇有絲毫的拘謹，就像見到一個普通的合作方。
“嗯。”陸則衍點了點頭，指了指客廳的沙發，“坐。林舟應該跟你說過，房子的佈局，你要是有什麼不滿意的，隨時可以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