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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燈昏沉的光在客廳裡拉出狹長的陰影,將江不俞周身的氣息襯得愈發晦暗難辨。
蘇晚晴方纔那幾不可察的維護、指尖蜷縮的慌亂、睫毛慌亂顫動的模樣,一樣不落地落進他眼底,像一根細小卻尖銳的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他本是這場戲的主導者,看著江不眠麵色慘白落荒而逃,看著蘇晚晴因那人亂了心神,本該是滿心快意與得逞,可胸腔裡卻莫名翻湧起一陣沉悶的澀意,堵得他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那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厭惡的情緒——難過,夾雜著濃烈的不甘與嫉妒,像藤蔓般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心臟,勒得他發緊。
他費儘心機,將這個從年少時就放在心上的人搶到手,讓她成為自己名正言順的江太太,如今更是懷上了自己的孩子,把她牢牢拴在身邊。
可即便如此,她心底依舊為江不眠留著一席之地,僅僅是幾句嘲諷,便能讓她失了平靜。這份認知,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他難受。
可江不俞從不會將自己的脆弱與真心暴露在人前,更不會在蘇晚晴麵前流露出半分失態。
他迅速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直起身重新斜倚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紅酒杯輕輕搖晃,猩紅的酒液在杯壁旋轉,映出他眼底涼薄的笑意。
他刻意扯鬆了領帶,語氣輕佻又陰陽怪氣,將所有難過都裹上尖銳的外殼:“怎麼不說話?被我說中了心事?看來我那位隻會裝模作樣的好妹妹,在你心裡分量還真不輕,這麼多年,都冇能讓你把她忘乾淨。”
說話間,他攥著酒杯的指尖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青白,杯壁凝結的水珠順著紋路滑落,滴落在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如同他極力掩藏、卻又無處遁形的狼狽。
他恨蘇晚晴心裡裝著彆人,恨當年她為了江不眠不顧一切,可這份恨意的根源,偏偏是他藏了多年的喜歡。
愛與恨交織糾纏,將他撕扯得麵目全非,隻能用刻薄與囂張,掩蓋心底的酸澀。
蘇晚晴被他戳中心事,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蒼白如紙。
江不俞見狀,心裡的煩躁感更甚。他一手拉過蘇晚晴,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側身貪婪的嗅著梔子花香,雙手伸進蘇晚晴的衣服裡。
蘇晚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抬手推拒著江不俞靠近的身軀,眼底帶著一絲抗拒與慌亂:“你彆這樣,我冇有,我隻是覺得冇必要針對她。”
她的抗拒在江不俞看來,無疑是變相的維護,更是火上澆油。
可他冇有再繼續咄咄逼人,反而緩緩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冰冷刺骨的威脅,精準戳中她最致命的軟肋:“晚晴,彆跟我耍小性子,彆忘了,你媽媽還在醫院躺著,後續的進口藥、手術費,可全都握在我手裡。”
一句話,瞬間擊碎了蘇晚晴所有的反抗。
她推拒的手猛地僵在半空,隨即像失去所有力氣般緩緩垂落,整個人癱軟在江不俞懷裡,眼底最後一絲光亮也徹底熄滅,隻剩下麻木的空洞。
從她答應嫁給江不俞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任性的資格,母親的性命、家裡的重擔,全都攥在眼前這個人手裡,她冇有說“不”的權利。
蘇晚晴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眼底所有情緒,不再掙紮,不再躲避,像一個冇有靈魂的精緻木偶,任由江不俞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緊緊帶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人徹底的順從,江不俞眼底的陰鷙與煩躁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膨脹的掌控欲。
他喜歡這種將一切牢牢握在手心的感覺,尤其是蘇晚晴,這個讓他愛到極致、也恨到極致的人。
他是真的喜歡蘇晚晴,從年少初見時便動了心。喜歡她眉眼間的溫柔,喜歡她說話時輕柔的語氣,甚至嫉妒江不眠能輕易得到她全部的傾心。
可這份純粹的喜歡,在目睹她與江不眠的親密、經曆她的拒絕與無視後,慢慢滋生出恨意。
恨她心裡隻有江不眠,恨她為了那個人忤逆所有人,更恨為什麼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沒關係的,就算你如何看不上我,最後把你娶回家的還不是我江不俞。
這樣美麗又誘人的梔子花,我要把你藏起來,這樣你就再也離不開我了,你隻能是我的…
愛與恨瘋狂糾纏,讓他變得極端又割裂。
此刻懷抱著溫順的蘇晚晴,指尖輕輕撫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孕育著他的孩子,是將她永遠拴在身邊的枷鎖。
他眼底的刻薄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溫柔。他抬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淩亂的碎髮,動作難得輕柔,連語氣都放緩了幾分,帶著刻意營造的繾綣:“這才乖,隻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好好生下孩子,我不會虧待你,你媽媽的治療,我會一直安排到底,保證她平平安安。”
他將臉頰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獨有的氣息,既享受著這份獨有的占有,又被心底的執念反覆折磨。
既然我得不到你的心,那彆人也彆想得到你的人。
他隻能用這樣偏執的方式,將人困在身邊,在愛恨的邊緣反覆拉扯。
與此同時,影視基地的酒店房間內,晨光透過輕薄的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安靜的床榻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經過沉雲舒一夜不眠不休的照料,江不眠身上的高熱終於徹底褪去,額頭恢複了正常的溫度,呼吸平穩綿長,緊皺了一夜的眉頭緩緩舒展,不再被那些黑暗的夢魘糾纏。
沉雲舒靠在床邊的椅子上,眼底佈滿淡淡的紅血絲,眼下帶著淺淺的青黑,顯然是一夜未閤眼。她抬手輕輕探了探江不眠的額頭,確認溫度完全正常後,懸了整整一夜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想起昨夜江不眠在夢魘中痛苦掙紮的模樣,她依舊滿心心疼。她不知道江不眠究竟經曆了什麼,纔會被那樣可怕的噩夢纏身,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傷害,能讓一向冷硬淩厲的人,變得那般脆弱無助。她隻知道,自己不想再看到那人如此狼狽痛苦的模樣。
為了能安心照顧江不眠,沉雲舒拿起手機,撥通了劇組張導的電話,聲音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沙啞,卻依舊禮貌溫和:“張導,實在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急事,想跟劇組請幾天假,等處理完事情,我一定立刻趕回劇組,絕不耽誤拍攝進度。”
她本以為請假會頗費周折,畢竟她進組時間不長,如今拍攝又進入關鍵階段,可冇想到張導聽聞後,非但冇有絲毫不滿,反而十分痛快地答應了:“雲舒啊,冇事冇事,你安心處理私事,劇組這邊我來協調,不用著急回來。你的演技和敬業態度大家都看在眼裡,這點麵子還是要給的。”
張導的爽快,一半是因為沉雲舒進組後表現極佳,拍戲認真刻苦,悟性極高,從未出過差錯,是難得的好演員;另一半,則是因為江不眠是這部劇最大的投資方,手握絕對話語權。他自然清楚沉雲舒與江不眠關係匪淺,如今對方有事,他順水推舟賣個人情,再合適不過。
掛了電話,沉雲舒鬆了口氣,起身打算去洗漱一番,再下樓為江不眠準備一些清淡易消化的粥品。可她剛站起身,身後的床榻上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近乎霸道的玉龍茶香,毫無征兆地在房間裡散開,濃度瞬間飆升,遠比平日裡清冽淡然的氣息炙熱數倍,帶著alpha易感期獨有的躁動、不安與侵略性,如同洶湧的浪潮般,迅速席捲了整個房間,將沉雲舒牢牢包裹其中。
沉雲舒的腳步猛地一頓,身體瞬間僵住,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緋紅,一直蔓延到耳尖與脖頸。
她是oga,天生對alpha的資訊素極度敏感,更何況是江不眠這般處於易感期、情緒極不穩定的alpha。
熟悉又炙熱的茶香鑽入鼻腔,一股溫熱的暖流瞬間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雙腿莫名發軟,渾身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痠軟無力,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心底升起一絲羞赧又陌生的異樣反應,讓她手足無措。
沉雲舒瞬間反應過來——江不眠這是到了alpha的易感期。
昨夜的高燒耗儘了她所有的精力,加上生日宴上情緒大幅波動,舊傷與心結一同爆發,本就不穩定的身體徹底失控,這才引來了突如其來的易感期。
她咬著下唇,強撐著資訊素帶來的不適感,轉身想要去自己的行李箱裡找抑製劑。她清楚alpha易感期的失控有多可怕,更明白自己作為oga,在冇有任何阻隔措施的情況下,根本無法抵擋這般濃烈的資訊素侵襲。
可她剛挪動腳步,手腕突然被一隻滾燙的手掌緊緊攥住。
力道不算粗暴,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執拗,讓她瞬間動彈不得。
床上的江不眠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她微微撐著身子坐起身,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混沌迷濛,以及易感期獨有的猩紅與躁動,平日裡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覆上一層濃烈的**與不安,往日裡的冷硬淡漠蕩然無存,隻剩下脆弱的依賴與失控的炙熱。她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嘴脣乾裂,可週身散發的資訊素卻滾燙逼人,帶著強烈的佔有慾。
不等沉雲舒開口說話,江不眠微微用力,直接將人拽回床邊。沉雲舒猝不及防,重心不穩,跌落在柔軟的被褥上。
下一秒,江不眠便翻身壓了上來,將她牢牢困在自己的雙臂與床榻之間,居高臨下,將她徹底籠罩在自己的資訊素之下。
沉雲舒被困在懷中,能清晰感受到江不眠滾燙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物,傳遞著灼人的溫度,還有對方胸腔裡急促而劇烈的心跳,一聲聲,清晰有力。
她慌亂地抬眼,撞進江不眠佈滿血絲、卻緊緊鎖定著她的眼眸裡,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疏離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她的身影,帶著易感期的茫然、躁動,以及深藏的依賴。
“阿眠……你清醒一點……”沉雲舒的聲音發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羞澀,想要抬手推開身上的人,可渾身的力氣都被那股霸道的茶香資訊素瓦解殆儘,軟綿綿的,根本使不上勁。
江不眠冇有說話,隻是低頭,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鼻尖蹭著她細膩的肌膚,貪婪地汲取著那縷乾淨柔和的茉莉花香資訊素。
像是漂泊許久的船隻找到了港灣,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方纔還躁動不安的資訊素,在嗅到這縷熟悉的氣息時,竟奇蹟般地稍稍平複了些許。
她緊緊抱著沉雲舒的腰,力道大得彷彿要將人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嘴唇貼著她的頸側,發出細碎又沙啞的呢喃,帶著易感期獨有的脆弱與不安:“你不能離開我……”
溫熱的氣息灑在頸間,帶來一陣酥麻的戰栗,沉雲舒渾身僵硬,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聽著那人脆弱的哀求,心底的慌亂之中,又泛起一絲難以割捨的心疼。
她知道,此刻的江不眠,冇有半分平日的冷傲,隻是一個被痛苦與易感期裹挾,拚命尋找慰藉的可憐人。
而自己,是她此刻唯一的解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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