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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雲舒懷裡的人渾身發顫,那句破碎又沙啞的“求你不要離開我”,像一根浸了冰的細針,狠狠紮在她心口最軟處。
路燈昏黃的光漫灑下來,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綿長,深夜的風掠過街角,帶起一陣微涼,卻吹不散江不眠身上濃得化不開的脆弱與無助。
沉雲舒輕輕回抱住她,手掌一下下順著她緊繃的後背,動作輕柔得生怕碰碎了眼前人,聲音放得極柔,幾乎融進沉沉夜色裡:“我不走,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一直陪著你。”
可江不眠像是徹底陷入了自己的情緒牢籠,對外界的安撫反應寥寥。
她隻是死死抱著沉雲舒不肯鬆手,臉頰緊緊貼在對方頸窩,貪婪地汲取著那縷乾淨的茉莉氣息,整個人蔫蔫的,冇半分平日冷硬淩厲的氣場。肩膀微微塌著,脊背不再是那副倔強挺直的模樣,連呼吸都輕得發虛,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倦怠與麻木。
不管沉雲舒說什麼,她都隻是沉默地埋著頭,偶爾悶悶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氣音,眼神渙散空洞,彷彿對外界所有聲音都失去了反應,整個人像一朵被狂風驟雨摧殘後,瀕臨凋零的花。
沉雲舒輕輕拍著她的背,試著慢慢引導,語氣裡滿是心疼:“是不是累壞了?我們先回酒店好不好?你腿本就有傷,站久了會疼得更厲害的。”
懷裡的人冇什麼力氣地嗯了一聲,卻依舊不肯鬆開手,指尖死死攥著沉雲舒的衣角,像個怕被獨自丟下的孩童。
沉雲舒無奈又心疼,隻能小心翼翼地半攙半扶著她,往劇組酒店的方向走去。江不眠腳步虛浮發軟,整個人大半重量都倚靠在沉雲舒身上,步子拖遝滯澀,右腿明顯使不上力,每走一步都帶著細微的顫抖,再也冇有平日裡強撐著的體麵與冷傲。
一路上,沉雲舒時不時側頭看向身邊人,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江不眠垂著眼,長睫濃密卻黯淡,蓋住了眼底所有情緒,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瓣乾裂起皮,連一貫清冽的玉龍茶香資訊素,都淡得幾乎察覺不到,隻剩下滿身疲憊與失魂落魄。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情緒低落的範疇,她周身的氣息都透著一股不對勁,像是身體早已亮起了紅燈,隻是被強撐著忽略了。
兩人一路沉默地走進酒店電梯,金屬鏡麵映出江不眠憔悴不堪的模樣,沉雲舒看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她伸手輕輕攬住江不眠的腰,將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給予她更安穩的支撐,江不眠順從地靠在她肩頭,連抬頭的力氣都冇有,整個人昏昏沉沉的,意識彷彿飄在半空中。
直到刷開房門,暖黃的室內燈光亮起,沉雲舒才清晰地看見,江不眠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那抹紅不是羞澀,而是病態的燥熱,與她蒼白的膚色形成刺眼的對比。
她心頭猛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瞬間席捲而來,下意識抬起手,掌心輕輕貼向江不眠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瞬間透過指尖傳來,灼得沉雲舒指尖一僵。
“你發燒了!”她聲音裡瞬間染上明顯的慌亂與心疼,“怎麼燒成這樣……你自己居然都冇察覺嗎?”
江不眠自己確實早已被情緒與疲憊麻痹,隻覺得渾身忽冷忽熱,腦袋昏沉發脹,連思考都變得困難遲緩,四肢百骸都透著痠軟無力,右腿的舊傷更是隱隱作痛,與高熱的不適感交織在一起,折磨得她快要撐不住。
沉雲舒扶著她輕輕躺在床上,剛一沾到柔軟的被褥,整個人便徹底陷了進去,眼皮沉重得再也撐不開,意識迅速模糊下去,很快便陷入了昏睡。
看著江不眠昏睡過去依舊緊皺的眉頭,沉雲舒心裡急得不行。她連忙在房間裡翻找出備用的退燒藥和溫水,又快步去衛生間擰了溫熱的毛巾,蹲在床邊想輕輕喚醒江不眠喂她吃藥。
可此刻的江不眠已經徹底被高熱裹挾,陷入了深度昏睡,無論怎麼輕喚,都隻是眉頭皺得更緊,呼吸急促不穩,額頭上不斷滲出汗珠,打濕了額前的碎髮,黏在蒼白的麵板上,看著格外讓人心疼。
沉雲舒無奈,隻能先放棄喂藥,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輕輕擦拭她的額頭、脖頸與手腕,試圖幫她物理降溫。可冇過多久,床上昏睡的人開始不安地扭動起來,身體微微顫抖,嘴裡溢位細碎又痛苦的呢喃。
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毫無預兆地將她徹底吞噬。
夢裡的場景扭曲破碎,光影忽明忽暗,先是一片溫柔的昏黃,是年少時夏日傍晚的操場,風裡飄著濃鬱的梔子花香,蘇晚晴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眉眼柔和,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朝她伸出手,那雙手白皙溫暖,曾是她心底最嚮往的溫柔。
她下意識想邁步跑過去,可腳下卻像灌了千斤重的鉛,怎麼也邁不動步子,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漸漸模糊。
畫麵驟然扭曲翻轉,溫柔的笑臉瞬間變得冰冷刺骨。蘇晚晴收回了伸出的手,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一旁的江不俞,親昵地挽住對方的手臂,整個人依偎在江不俞肩頭,再看向她時,眼神陌生又疏離,甚至帶著一絲不屑與嘲諷。
“我從來冇有喜歡過你,跟你在一起,不過是一時新鮮罷了。”
“你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配擁有真心,更不配被人愛著。”
一句句冰冷的話語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江不眠的心臟,疼得她渾身發顫,幾乎窒息。
她想上前抓住蘇晚晴,想質問她為什麼要欺騙自己,想挽回那段曾被她視若珍寶的感情,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不斷後退,身後忽然傳來刺耳至極的汽車鳴笛聲,刺眼的白色車燈衝破黑暗,驟然亮起,一輛黑色轎車如同失控的野獸,朝著她飛速疾馳而來,引擎轟鳴聲震耳欲聾,燈光白得晃眼,將她徹底籠罩在恐懼之中。
無處可逃,無處躲藏。
舊傷的劇痛、被摯愛拋棄的絕望、麵對死亡的恐懼、江不俞長久以來的打壓與嘲諷、父母的漠視與偏心……所有痛苦的記憶在這一刻瘋狂翻湧,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她在夢境裡不斷下墜,耳邊全是呼嘯的風聲、尖銳的嘲諷與刺耳的鳴笛,渾身冷得發抖,卻又被高熱烤得難受,兩種極致的感受折磨著她,讓她痛苦不堪。
“不要……彆過來……”
“彆離開我……求求你……”
江不眠在床上猛地劇烈一顫,失聲低喃,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雙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在拚命抓住什麼救命的浮木,臉色在潮紅與蒼白之間不斷切換,唇瓣被咬得泛白,細碎的哭腔從齒間溢位,看著狼狽又脆弱。
守在床邊的沉雲舒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坐到床邊,緊緊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一遍遍地輕聲安撫:“不眠,醒醒,是噩夢,都是假的,彆怕,我在這兒陪著你。”
可深陷夢魘與高熱的江不眠根本聽不進去,依舊在痛苦中掙紮,周身的氣息愈發慌亂不安。沉雲舒看著她這般模樣,心疼得無以複加,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幾乎冇有絲毫猶豫,便輕輕釋放出了自己的資訊素。
柔和乾淨的茉莉花香資訊素緩緩瀰漫開來,不濃烈,不刺鼻,帶著溫柔的安撫意味,一點點包裹住床上顫抖的人。
這是屬於oga獨有的、最溫柔的撫慰,茉莉的清甜與乾淨,像一縷暖陽,照進江不眠黑暗混亂的夢境,一點點驅散那些冰冷與恐懼。
神奇的是,在嗅到這縷熟悉的茉莉香資訊素後,江不眠顫抖的身體漸漸平複下來,胡亂抓動的手也慢慢放鬆,緊緊攥住了沉雲舒的手指,眉頭依舊微蹙,卻不再那般緊繃,嘴裡的痛苦呢喃也漸漸輕了下去。
那縷溫柔的資訊素成了她夢魘中唯一的救贖,讓她狂躁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沉雲舒始終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資訊素持續輕柔地釋放著,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不知道江不眠究竟經曆了怎樣不堪的過往,纔會在發燒昏迷時,都被這樣可怕的夢魘糾纏;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傷害,能讓一向冷硬自持的人,變得如此脆弱無助。
她隻能用自己僅有的方式,默默守護著她,給予她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支撐,一夜未閤眼,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擔憂與無措,滿心都是對江不眠的心疼。
而此刻的江家彆墅,卻是另一番陰冷算計的景象。
夜色深濃,客廳裡隻留了一盞幽暗的壁燈,將氣氛襯得愈發壓抑。江不俞慵懶地斜靠在奢華的真皮沙發上,一條腿隨意搭在另一條腿上,手中端著一杯猩紅的紅酒,輕輕搖晃著,杯壁折射出陰冷的光,眼底滿是惡毒的玩味與得意,嘴角勾起的笑意刻薄又可惡。
他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沙發上的蘇晚晴,語氣輕佻又充滿嘲諷,字字句句都帶著對江不眠的惡意打壓,刻薄至極:“今晚可真是精彩,咱們那位向來裝得冷硬孤傲、不可一世的妹妹,居然被我一句話就嚇得落荒而逃,連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真是丟人現眼。”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也不知道她跑去哪兒躲著偷偷抹眼淚了,估計是被戳中了痛處,受不了了吧?”
蘇晚晴靜靜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聞言臉上依舊冇什麼明顯的情緒波動,隻是淡淡抬了抬眼,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她隻是身體不舒服,並非有意掃興。”
可她刻意掩飾的小動作,卻早已暴露了心底的波瀾。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微微蜷縮,指尖泛白,垂在身側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握著抱枕的手指也微微收緊,這些細微至極的反應,全都被江不俞看在眼裡。
江不俞見狀,嘴角的惡意笑意更深,他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蘇晚晴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滿是探究與戲謔,還有一絲掌控一切的陰鷙。
他故意俯身湊近,語氣輕佻又帶著**裸的調笑與挑釁,字字戳向蘇晚晴的心事:“怎麼?這就心疼了?聽不得彆人說她一句不好?”
他伸手,指尖惡意地輕輕挑起蘇晚晴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向自己,眼底的惡意與刻薄毫不掩飾:“都這麼多年了,你心裡是不是還惦記著她?還忘不了當年的事?”
“我可冇忘,我還得感謝你,害我妹妹廢了條腿呢。”江不俞低笑出聲,笑聲陰冷又可惡,“可惜啊,她就是個扶不起的廢物,保護不了你,也給不了你想要的一切。現在你是我的妻子,懷了我的孩子,這輩子都隻能是我江家的人,就算你心裡再想著她,又有什麼用?”
他看著蘇晚晴瞬間變得蒼白的臉色,心中的惡意與快感愈發濃烈,像個得逞的惡人,享受著拿捏他人心事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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