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攥著手機。
走廊盡頭的風吹過來，驚鴻的聲音在電流裏有些失真。
教育部基礎教育司。
這八個字沉得壓手，砸進他剛因為年級第一而沸騰的心裏，瞬間壓下了所有漣漪。
這跟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上央視，他有心理準備。
那是大林昭早就鋪墊好的，是坐實“天才”人設、終結所有質疑的最快路徑。
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裏預演過，麵對鏡頭該用什麽樣的表情。
可官方層麵的關注，性質變了。
這不是媒體曝光，這是國家層麵的注視。
“林昭？你還在聽嗎？”驚鴻的聲音傳了回來。
“在。”
林昭喉嚨有些發幹。
“這個人來頭不小。”
驚鴻的語氣無比謹慎，每個字都像在舌尖上掂量過。
“我托人打聽了，是基礎教育司課程教材中心的副主任，姓李。據說以前是清華少年班的負責人之一，專門研究超常兒童教育。他這次來深城開研討會，聽說了你的事，臨時跟央視提的。”
清華少年班。
超常兒童教育。
林昭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像是剛在新手村刷出點名堂，突然被滿級大BOSS鎖定了坐標。
“我……”
他本能地想拒絕，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躲？往哪躲？
“我知道這事突然。”
驚鴻很體諒他，“但我的建議是，見。這對你，對書，甚至對整個閱文都是天大的好事。有教育部的人站台，這就是免死金牌。”
道理都懂。
可林昭心裏的不安卻在擴散。
他怕的不是質疑，而是那種脫離掌控的失控感。
“我需要跟家裏商量一下。”他找了個最穩妥的理由。
“應該的，你盡快。”
掛了電話，林昭沒立刻聯係對麵。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手心裏那張被捏得發熱的紙條，提醒著他另一件事。
他定神展開紙條。
是幅鉛筆速寫。
畫裏兩個人並肩站在山頂。左邊的人高一點，背著手看風景。右邊的人站得筆直。
雖然隻是模糊的背影，但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己和蘇小晚。
畫下方有一行極小的字。
“恭喜你，但是我不會放棄的，下次我要超過你。”
林昭把紙條重新摺好，放進口袋。
剛才那股慌亂莫名平複了不少。
他點開時光信使，把驚鴻的話原封不動複述了一遍。
“哥，央視明天到。教育部的一個副主任要跟著一起來。”
訊息發出去，對麵沉默了。
足足三分鍾，林昭的心一直懸著。
連未來的自己都覺得棘手？
三分鍾後，一段語音彈了出來。
林昭走到樓梯拐角，把手機湊到耳邊。
大林昭的聲音比想象中年輕，也更穩。
“去。”
就一個字。
“可是哥，他是教育部的人……”
“我知道。”
大林昭的聲音聽不出波動，“我查了資料，他是國內超常教育的權威。這種人，你躲不掉的。”
“意思就是，隻要你的成績和作品還在，他早晚會找到你。與其被動被研究，不如主動讓他看到他想看的東西。”
林昭愣住：“他想看什麽？”
“他想看一個符合他對‘天才’所有想象的樣本。”
大林昭頓了一下。
“一個聰明、早慧，但依然保留著少年純粹和謙遜，對知識有敬畏，三觀根正苗紅的完美天才。”
“哥，我不是啊。”
“你不是，但你可以是。”
大林昭的聲音帶了絲笑意，“劇本、台詞，甚至你明天穿什麽衣服，我都會給你。從明天開始，你是個演員。你要演的，就是那個‘完美天才’。”
“為什麽要演？”
“為了把主動權拿回來。”
大林昭的聲音沉了下去。
“他滿意了，就會用資源幫你鋪平後麵的路，成為你最硬的後台。反之，如果你讓他覺得‘不可控’，他可能會修正？”
“修正？”林昭心裏咯噔一下。
“對。比如，他可能會建議你的父母讓你休學，接受‘專門培養’。或者建議學校給你安排特殊的‘輔導老師’。你願意嗎？”
林昭瞬間頭皮發麻。
林昭指尖一緊：“不願意！”
“那就按我說的做。校服穿整齊，紅領巾戴好。見到人要有禮貌，問什麽答什麽。我發給你的東西，一字不差背下來。尤其是關於家庭教育和未來理想那部分。”
“好。”
林昭按熄螢幕，強行壓住跳動過快的心率。
他把那張紙條從口袋裏拿出來，夾進英語課本第一頁。
然後，他撥通了驚鴻的電話。
“驚鴻哥，我商量好了。我們覺得，應該去。”
林昭的語氣很平靜。
“明天上午是嗎？需要我準備什麽？”
驚鴻長舒一口氣，聲音高了八度：“太好了！你什麽都不用準備，人到就行，表現得自然點！”
林昭應了一聲。
自然點？
不。
明天，這裏將是他的片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