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到週四，成績沒出來。
小林昭每天照常上課，早讀，課間翻物理練習冊。王浩第一天還忍著，第二天就繃不住了，課間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昭哥，你心裏有沒有估分數？”
“沒有。”
“你怎麽可能沒有！你壓軸題都做出來了！”
“做出來不代表對。”
王浩噎了一下，悻悻走開。
蘇小晚坐在前排，三天裏沒有回過一次頭。她翻卷子的頻率降了下來，有時候會在課間趴在桌上，手指無意識地轉筆。
兩個人之間隔著七排座位，和一場還沒公佈的結果。
週五。
早上七點四十，小林昭走進教室的時候，空氣不對。
教室裏的人比平時多了三分之一。連平時總遲到的後排幾個男生都到齊了，坐得筆直，眼睛往門口瞟。
王浩從座位上彈起來，胖臉漲紅：“昭哥！成績出了！張老師拿著成績單進辦公室了！”
小林昭把書包放下，拉開椅子坐好。
“你怎麽知道？”
“我剛才上廁所路過辦公室，看到她手裏拿著A4紙，好幾頁，上麵全是表格。”
小林昭“嗯”了一聲，翻開英語課本。
前排，蘇小晚已經坐好了。她今天紮的是低馬尾，比平時鬆了一些。桌麵上隻擺了一支筆和一個水杯。
沒有課本，沒有卷子。
她也在等。
八點整，鈴響。
張老師推門進來，手裏果然夾著一遝A4紙。她走上講台，把紙放下，掃了一眼全班。
教室裏安靜到能聽見窗外的蟬鳴。
“期末成績出了。”
張老師拿起第一張紙。
“先說單科。”
她推了一下眼鏡。
“語文。年級最高分，林昭，126分。”
後排有人倒吸一口氣。語文單科年級第一。
“英語。年級最高分，蘇小晚，143分。”
正常。蘇小晚的英語從沒下過140。
“物理。年級最高分，林昭，98分。”
王浩的嘴巴張開了，沒合上。
“化學。年級最高分，蘇小晚，97分。”
兩個人的名字交替出現，像兩把刀在刻同一塊木頭。
張老師唸到最後一科。
她停了一下。
教室裏，四十二個人的呼吸同時變輕了。
“數學。”
張老師的目光從紙上移開，看了一眼教室。
“滿分，兩人。”
有人小聲說了句“臥槽”。
“林昭，150分。蘇小晚，150分。”
王浩的拳頭攥緊又鬆開。兩個滿分。這意味著數學拉不開差距。總分的勝負，落在其他科目上。
張老師把單科成績單放到一邊，拿起第二張紙。
教室裏的寂靜已經到了一種物理意義上的真空。
“年級總分排名。”
她從後往前念。
“第五十名，第二十名，第十名——”
小林昭沒有聽這些名字。他盯著自己桌麵上那本英語課本的封麵，看到書脊上有一道細微的摺痕。
“第三名，趙奕，703分。”
前排有人轉頭看向窗戶方向。趙奕不在這個班，但703分這個數字本身就是很強。
張老師把紙翻了一下。
“第二名——”
她的聲音頓了一拍。
教室裏有人屏住了呼吸。
“第二名，蘇小晚。731分。”
整間教室像被按了暫停鍵。
蘇小晚入學以來，從來沒有拿過第二。
七個學期，七個年級第一。從沒有例外。
沒有了。
王浩轉頭看林昭，眼睛瞪得快掉出來。
張老師放下紙，摘掉眼鏡。
“第一名。”
她看向倒數第二排。
“林昭。734分。”
教室炸了。
不是那種興奮的炸，是一種近乎失真的嗡鳴——所有人同時說話，又好像什麽都沒說出來。王浩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手掌拍在桌麵上，發出一聲巨響。旁邊的女生被他嚇得尖叫。
“三分！tm的三分！”王浩的聲音在教室裏回蕩，“林昭！年級第一！”
張老師沒有製止他。她隻是站在講台上，看著倒數第二排那個坐著沒動的男生。
她教了十四年書，看過很多學生進步。但從班級後段到年級第二隻用了一個學期的人，她見過一個。從年級第二到年級第一，把連續七個學期的霸主拉下來的人，她沒見過。
她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比剛才輕了。
“林昭，考的不錯，繼續加油。”
小林昭坐在座位上。周圍的聲音灌進耳朵，又被什麽東西擋在外麵。他的視線穿過七排座位，落在蘇小晚的後背上。
她沒有轉頭。
她的肩線很平，脊背挺得很直。
和三天前一模一樣。
下課鈴響了。教室裏的熱浪湧向走廊，一半人衝去看年級公告欄，另一半圍著王浩打聽細節。
小林昭站起來，準備去接水。
經過第三排的時候，蘇小晚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麵對麵，隔著半張課桌的距離。
她看著他。
沒有失落，沒有不服，沒有那種常見的咬牙切齒。
她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恭喜。”
隻有這一個字。但她說這個字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小林昭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認輸。是一種終於等到了什麽的鬆弛感。
像一個人在空曠的山頂站了很久，終於聽到了回聲。
她從桌麵上拿起一張摺好的紙，遞過來。
摺痕很整齊，四角對四角，紙麵上沒有多餘的褶皺。
小林昭接過去。紙片很輕，但手指碰到的瞬間，他感覺到了她指尖的溫度。
還沒來得及開啟。
褲兜裏的手機震了。
驚鴻的號碼。
他走到走廊盡頭，接起來。
“林昭！恭喜啊！考了年級第一！”驚鴻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亢奮，“央視攝製組昨晚到的深城，明天上午進你學校拍攝。你準備一下。”
小林昭握著手機，看了一眼掌心裏那張沒有展開的紙條。
“還有一件事。”驚鴻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多了一層微妙的慎重。
“節目組那邊說，有個人聽說了你的事，主動聯係欄目組，要求跟這期一起來。”
“誰？”
驚鴻沉默了一秒。
“教育部基礎教育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