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十一點，小林昭合上了最後一套物理模擬卷。
手機螢幕微亮，時光信使的訊息列表裏，大林昭發來的資料幾乎刷不到頭。
語文部分：三套作文模板，涵蓋議論、記敘、散文。
每一套都附帶了精準的論據庫，甚至連開頭結尾的正規化都做了微調。
附言隻有六個字：“背熟，考場直套。”
數學部分：八道押題，難度直接從中考跨越到了競賽入門，每一道都標注了出題人的陷阱坐標。
英語：四十個高頻片語，十二條萬能句型。
物理：力、電、光三類壓軸大題，每道題都給出了兩種以上的解法。
然而，最後一條訊息卻讓小林昭滑動手屏的指尖硬生生停住。
“數學最後一道壓軸題，我不給你答案。”
小林昭眉頭微皺，快速敲字：“什麽意思？”
“意思是，前七道我幫你鋪路，第八道你自己走。”
“為什麽？”
“因為你要考第一。不是靠我考的第一，是你自己的第一。”
大林昭的訊息緊隨其後：“蘇小晚下了戰書，你要是拿著我的答案去贏她，贏了也沒意思。”
小林昭盯著螢幕，目光落在最後那道綜合題上。
動點與函式，二次函式結合麵積最值，還有存在性問題。
題幹長得讓人眼花繚亂。
他掃過條件，腦子裏雖然有個輪廓，但通往終點的路卻像隔著一層濃霧。
“這道題的難度，剛好卡在你現在的極限上。”
大林昭補了一句：“上次競賽滿分是你自己吃透了引數法，這次，也一樣。”
對話方塊歸於寂靜。
小林昭關掉手機，把那道題一字不落地抄在草稿本上。
台燈底座的螺絲有些鬆，燈罩歪著，昏黃的光圈在紙麵上打出一片不規則的亮影。
他握著鉛筆，在題幹下劃出重點，將已知條件逐個拆解。
動點P在拋物線上，直線交軸於A、B。
求三角形PAB麵積的最大值。
他寫下第一步，建係，設引數。
寫到第三步時，筆尖停住了。
麵積表示式裏糾纏著兩個變數，消元的過程像是一團亂麻。
他嚐試了第一種路徑，算了半頁紙，卻發現邏輯進了死衚衕。
橡皮擦過紙麵，留下細微的碎屑。
他換了第二種思路，寫到第五步，再次卡死。
小林昭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月光穿過簾縫，像是一道銀色的細線，在地板上勾勒出冷冽的弧度。
他盯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重新坐直，指尖重新感受到了鉛筆的質感。
這次他不再死磕過程，而是盯著終點往回推。
麵積最大值，必然對應一個極值點。
而極值點的位置，被引數的取值範圍死死鎖著。
如果能把這個複雜的表示式，強行降維成單變數的二次函式……
鉛筆尖在紙麵上劃出一道淩厲的長線。
他抓到了。
不是消元，是換元。
利用動點在拋物線上的幾何性質，直接完成降維。
這思路，和競賽時的引數法如出一轍。
筆尖開始在紙麵上疾馳，沙沙聲越來越密。
十一分鍾後，他寫下了最後一個等號。
答案是一個極其幹淨的分數。
他把草稿紙翻過來，從頭到尾驗算了一遍。
邏輯嚴絲合縫。
他拿起手機，對著草稿紙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做出來了。”
三十秒後，大林昭回了四個字。
“答案正確。”
緊接著是第二條：“去睡覺。明天六點起，把作文模板過最後一遍。”
小林昭按滅台燈。
黑暗中，他的掌心微微發燙，那是逼近終點前的亢奮。
週四到週五，小林昭像是一台高精密運轉的機器，將所有資料反複磨了三遍。
王浩每天中午負責打飯，幫他省下每一分鍾去刷英語片語。
蘇小晚坐在前排，翻動卷子的聲音比平時重了幾分，偶爾筆帽敲擊桌麵的節奏，快得讓人心慌。
兩人沒有對視，甚至沒有擦肩。
但空氣中那種緊繃的張力，讓坐在中間的同學都覺得呼吸不暢。
王浩私下嘀咕：“昭哥，你跟蘇小晚之間，我坐著都覺得喘不上氣。”
小林昭沒接話。
週日晚上，他清空了所有資料，九點整準時躺下。
閉眼的那一刻，數學八道押題的框架在腦海中像幻燈片一樣閃過。
前七道，已經成了肌肉記憶。
最後一道，他自己解出的那道，已經刻進了骨子裏。
週一，期末考正式開啟。
語文考場。
小林昭坐在倒數第二排，視線越過七排座位，能看到蘇小晚挺得筆直的背影。
試卷翻開，作文題映入眼簾。
“以‘站在__的門口’為題。”
大林昭給的模板是“站在選擇的門口”。
他提筆，在橫線上寫下了兩個字：少年。
站在少年的門口。
他沒有照搬模板，而是將那些未來的感悟，揉碎了填進文字裏。
筆尖沒有停頓，順暢得不可思議。
寫到一半時，他看到蘇小晚也動了，她的肩線繃得極緊。
小林昭收回目光，全神貫注於筆下的文字。
語文考完，他提前二十五分鍾停筆，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樹影。
下午，數學。
試卷發下來的瞬間，小林昭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最後一頁。
壓軸題。
不是大林昭押的原題，但題型、核心、甚至那種陷阱的設計方式，完全一致。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
從第一道選擇題開始，他的筆尖就沒停止過。
選擇題，平均一分半一道。
填空題，甚至有兩道是原題，他掃一眼便填上了數字。
大題前四道，用時不到半小時。
草稿紙上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品。
最後一道壓軸題，終於橫在麵前。
換元，降維。
利用幾何約束消掉變數。
每一步都像是精準的拆彈過程。
第一問，設引數。
第二問，求最值。
第三問，存在性證明。
當他寫下最後一個“綜上所述”時，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三十分鍾。
他放下筆，發出一聲輕響。
教室內針落可聞。
第三排，蘇小晚的筆還在動。
小林昭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小晚的馬尾隨她計算的動作輕輕晃動。
十分鍾後，蘇小晚直起身，開始從頭驗算。
鈴聲響起。
小林昭起身，將試卷正麵朝下遞交。
兩個人的目光在收卷的間隙碰了一下。
蘇小晚的眼神很靜，像是一潭深水。
走出考場，王浩哭喪著臉衝過來：“昭哥！壓軸題第三問我完全懵了，你呢？”
“做出來了。”
小林昭掏出手機，點開時光信使。
“數學考完了。壓軸題不是原題，但思路一樣。我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