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晚上八點五十八分,小林昭盯著遊標在那行文字末尾閃。
“大家好,我是林昭。謝謝大家的關注。我會繼續寫,繼續唱。請大家多關照。”
二十七個字。
大林昭說,九點整發,一秒不差。
小林昭看了眼右上角的時間。
八點五十九分四十秒。
他把手指放在發布鍵上,等著。
五十八,五十九,九點整。
按下去。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去倒了杯水,回來喝了兩口。
然後王浩的訊息開始炸。
“昭哥!!!”
“昭哥你他媽的就發了這一句?!”
“評論區已經瘋了你知道嗎!!”
小林昭開啟起點後台,看了眼實時訂閱資料。
曲線已經在往上翹。
他沒有刷評論,把後台關掉,拉開椅子,去把今天剩下的兩百字尾章給補完。
他碼完最後一個句號,儲存,關掉檔案。
這才把手機翻過來。
王浩已經發了四十三條訊息。
小林昭從頭翻——
“評論第一條u0027就這?就一句話?u0027,三千多讚”
“評論第二條u0027這格局12歲?我他媽12歲還在用蠟筆畫小豬佩奇u0027”
“u0027越簡短越牛逼,冷少永遠是冷少u0027”
“昭哥當日章節訂閱爆了,我截圖給你看”
圖片發過來,是後台的訂閱趨勢折線圖。九點整之後那段曲線幾乎是垂直往上。
王浩又發了一條:“這是今晚之前的曆史最高單章訂閱記錄。現在已經超了400%。”
小林昭盯著那個數字,指節敲了兩下桌麵。
他開啟時光信使。
“哥,宣告發了。”
大林昭的回複來得很快。
“知道了。睡覺。”
“資料——”
“明天還有期末。睡覺。”
小林昭把手機放下,去刷牙。
水龍頭嘩嘩響,鏡子裏的他眼睛下麵有兩塊淡淡的陰影。
他看了自己一眼,把牙刷漱了,關燈。
床上躺下來,閉上眼睛。
窗簾沒拉嚴,有條月光漏進來,落在地板上。
他沒睡著。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想起白天蘇小晚在桌沿叩了一下手指。
就那一下,食指敲木頭,幹淨利落。
他數學引數方程那道題最後寫完了。
那個動點的軌跡是一個半圓。
週一早上,小林昭進教室的時候,比平時早了三分鍾。
教室裏已經有大半人坐著了。
他一進來,說話聲沒有停,但停頓了一拍。
就一拍,然後重新響起來,但音量低了一點。
他走到座位上坐下,拿出英語課本。
沒人過來問他,沒人湊上來說“哇你就是冷少”。
前排蘇小晚已經坐著了,在翻一本物理模擬卷。
她沒有回頭。
但他聽到她翻卷子的聲音停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重新翻動。
早讀鈴響,張老師走進來,掃了一眼全班,視線在林昭身上停了不到一秒。
“期末倒計時五天。”她說,把粉筆放到講台上,“收心。”
然後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林昭,好好考。”
全班沒有人說話。
小林昭低著頭,把英語課本翻到Unit8。
“好的,老師。”
第二節下課,王浩飛奔過來,把手機塞到他麵前。
“昭哥你看這個。”
螢幕上是B站,一個UP主剪輯的兩分鍾混剪:競賽現場,周培德教授說“比標準答案更好”那段;上海寫作測試,他以極快的速度提筆寫字的側麵;再加上母親宣告,和那二十七個字的宣告。
配樂是《孤勇者》的純鋼琴版。
彈幕幾乎全白——
“我看哭了,是真的”
“12歲,我那時候在幹什麽”
“這纔是u0027冷少u0027”
“周教授那句話是真的,比標準答案更好”
“已經去買實體書了,不要問我為什麽”
播放量:四百八十二萬。
發布時間:昨晚十一點。
王浩搶回手機:“昭哥,這個視訊現在是全站日排行第一。不是分割槽,是全站。”
小林昭把手機還給他。
“別在課間看手機。”
“昭哥你是木頭嗎!全站第一你知道是什麽概念嗎!”
“知道。”小林昭把物理模擬卷翻開,“去揹你的曆史。”
王浩憋著一口氣走了,走出兩步又折回來,把聲音壓低:“對了,周教授那段競賽錄影,昨晚有人自己扒出來傳的,不是我們放的。”
小林昭停了一下。
他點頭。
“我知道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
教室裏隻剩翻書聲。
小林昭在做物理大題,最後一道,拋體運動。
褲兜裏手機震了一下。
時光信使的震法和普通訊息不一樣,是長震。
他等自習課老師掃了眼講台下,才悄悄把手機掏出來一點,對著螢幕眯了下眼。
傍晚六點,放學。
他剛出校門,手機震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
“林昭?我是驚鴻,閱文。”
“嗯。”
“今天下午——”驚鴻的語氣有點不尋常,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央視那邊通過閱文聯係到我們了。《朝聞天下》,想給你做一期專題。”
小林昭的腳步,釘在了人行道的斑馬線上。
一輛公交車剛好進站,刹車聲尖銳刺耳,帶著熱氣的尾氣撲麵而來。
周圍是晚高峰嘈雜的人流與車流,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又那麽不真實。
他握著手機,第一次覺得這個小小的塑料塊,竟然有些沉。
“我知道你之前一直保護個人隱私,”驚鴻的聲音從電流裏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所以這件事我沒有替你答應。但林昭,這個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
“整個起點,十多年都沒幾個人拿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