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幫你把密碼找回來了。你登上去，複製一段話，發出去就行。”
林母的聲音在電話裏頓了一拍，陡然拔高：“兒子！你搞什麽！你爸剛才說微博上全是你的名字！隔壁王阿姨六點來敲門問我你是不是犯法了！”
“沒犯法。你看我發你的那段話，用你的微博發出去就行。”
“發什麽？什麽叫‘冷少’？那不是你那個唱歌的名字嗎？怎麽上熱搜了？”
“媽，一兩句說不清楚。你先發，發完我再跟你解釋。”
林母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
“確定。”
又是幾秒沉默。
“行。你等著。”
掛了電話。七分鍾後，母親的微博更新了。
小林昭重新整理頁麵。那條宣告安安靜靜地掛在一個粉絲數隻有十三個的賬號上——頭像是一盆綠蘿，上一條微博還是三年前轉發的育兒文章。
他把連結發給王浩。王浩秒回：“收到！我讓群裏所有人轉發！”
九點整。小林昭坐在初一三班倒數第二排的座位上。
早讀剛結束，教室裏彌漫著暑假前最後一週特有的鬆懈氣氛。
但他的餘光知道，很多人在看他。
今天早上，全班都看到了熱搜。
他沒有回看任何人。翻開英語課本，翻到Unit 8。
前排，蘇小晚低著頭，在翻一本英語詞匯冊。
她今天沒有回頭，沒有遞東西。隻是在他走進教室的那一刻，抬頭看了他一眼。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然後繼續低頭背單詞。
小林昭也低下頭。
九點零七分，手機在褲兜裏震了。王浩的訊息：“昭哥！你媽那條宣告轉發破兩萬了！評論區風向在變！”
他悄悄掏出手機，低頭掃了一眼。
母親的宣告下麵，熱評第一條是“支援媽媽！保護孩子！”，點讚三千多。
第二條是“12歲寫出《孤勇者》，不管怎樣這小孩確實有東西”，點讚兩千多。
質疑的聲音還有，但不再是一邊倒。
九點十五分，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周培德教授用學校郵箱發來一句話，措辭正式得像公文——
“林昭同學，競賽組委會已注意到網路上的相關討論。你在我校數學競賽中的答卷原件、口頭闡述錄影、評委評分表均已存檔。如有必要，組委會可對外公佈。保持冷靜，專心備考。周培德。”
小林昭把這條訊息讀了兩遍。
大林昭說的“官方背書”，落地了。
九點四十分，第一節課下課鈴響。
王浩的訊息又來了，連發了三條。
“理科老王又發新帖了！說你競賽錄影是剪輯的！”
“評論裏有人開始貼完整錄影連結了！”
“他被罵到關評論了哈哈哈！”
小林昭沒有笑。他給王浩回了一條：“把周教授的評語截圖也放出去。就那句‘比標準答案更好’。”
“收到！”
十點整，課間操。小林昭隨著人流往操場走。
走到教學樓門口時，他看到了教導主任老方。
老方站在花壇邊上，正跟副校長說話。兩人看到他，停了半拍。然後副校長朝他點了一下頭，什麽都沒說，轉身往行政樓走了。
老方也沒過來，隻是背著手在花壇邊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操場上烏泱泱的學生，像什麽都沒發生。
小林昭收回視線，走進做操的隊伍裏。
十點四十分，回到教室。
手機震了。王浩發來一張截圖，是“娛樂圈底褲俠”那條長圖文的評論區。
最新一條熱門評論寫著：“所以冷少真的是個12歲的初中生？我12歲在幹嘛？我在抄同桌的數學作業。”
點讚數，八千。
小林昭把手機塞回褲兜。
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蘇小晚站起來去接水。經過他座位時，她沒有停，沒有看他。
但她的手在桌麵邊緣極輕地叩了一下——食指敲擊木頭的聲音，短，幹淨。那是他們之間沒有說破過的暗號。
“在。”
小林昭沒有抬頭。他把英語課本翻到下一頁。
中午，食堂。
王浩端著餐盤坐到小林昭對麵，胖臉上掛著兩個黑眼圈，但眼睛亮得嚇人。
“昭哥，‘理科老王’徹底閉嘴了。他的原帖被粉絲舉報到折疊，新帖下麵全是貼錄影連結的。還有人把他去年的打假翻車帖挖出來鞭屍。”
小林昭夾了一塊紅燒肉。“別鞭屍。事情過了就過了。”
“可是昭哥，你媽那條宣告——”
“怎麽了？”
王浩把手機轉過來。母親的宣告下麵，熱評第一條已經換了。
是一個藍V認證的使用者，頭像是深城第三初中的校徽。
評論隻有四個字：“本校驕傲。”
點讚數，一萬二。
小林昭看著那四個字。老方，副校長，這條評論。學校的“不打擾”，原來是以這種方式落地的。
下午第二節是自習課。班主任張老師推門進來，掃了一眼全班。視線在林昭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期末考試時間定了，下週一。大家收收心。”
她頓了頓。
“不管網上怎麽樣，在學校裏，你們隻有一個身份——學生。”
她沒有看任何人。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說誰。
小林昭低下頭，翻開物理模擬卷。倒數第二道大題，動點軌跡的引數方程。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個字母。
手機在褲兜最深處震了一下。時光信使。
大林昭的訊息。
“今天晚上，寫一篇宣告。”
“什麽宣告？”
“以你的名義。不是以冷少，是以林昭。發在《詭秘之主》的更新章節後麵。”
“寫什麽？”
大林昭的回複隔了幾秒。
“寫一句話就夠了。‘大家好，我是林昭。謝謝大家的關注。我會繼續寫，繼續唱。請大家多關照。’”
小林昭盯著這段話。
“就這？”
“就這。話越少，越重。”
窗外的夕陽從百葉窗的縫隙裏漏進來，落在他的草稿紙上。動點軌跡的引數方程還隻寫了一半。
他拿起筆，把那個引數t的表示式寫完。
放下筆時，他看到蘇小晚合上了詞匯冊。她沒有回頭，但她的右手在桌沿上輕輕放了一下，食指伸直，其他四指收攏。
那個手勢的意思他知道。
“往前走。”
小林昭把草稿紙翻到下一頁。
手機在褲兜裏安靜了下來。窗外那棵老榕樹的影子正一寸一寸爬過操場的地麵。
期末考試在下週一。
冷少不再是ID，是林昭。林昭也不再是倒數第二排那個沒人注意的男生，是全網幾千萬人盯著看的人。
但此刻，他隻想把這道動點軌跡題做完。
引數t的取值範圍，他還沒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