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電話在晚上十一點十二分打進來。
小林昭剛碼完當天的三千字，正準備關機睡覺。
王浩的聲音發著抖。
“昭哥，出事了。”
小林昭的手指懸在電源鍵上。
“微博熱搜第七，話題是‘冷少真實身份曝光’。”
他切到微博。
熱搜榜上，那個話題掛著橙色的“熱”字。
兩千萬的閱讀量。
點進去，置頂的是個營銷號“娛樂圈底褲俠”，標題用加粗紅字寫著——“全網最神秘的天才少年冷少，竟然是深城某中學初一學生？證據鏈全梳理！”
小林昭往下滑。
圖文專業得讓他後脊發涼。
第一張是時間線對比圖。《孤勇者》除夕夜首發，而深城第三初中寒假從同一天開始。
紅色箭頭標出：“一個寒假，足夠錄完一首歌。”
第二張是上海寫作測試的新聞通稿截圖。
“來自深城的12歲少年作者”被黃色高亮圈出。
第三張是全市數學競賽獲獎名單公示。
林昭的名字被紅圈標出，旁邊手寫批註：“初一，三班，座位倒數第二排。”
第四張最讓他心驚。
《詭秘之主》的版權登記資訊，從企查查上直接扒出來的。
登記公司叫“時光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一欄清清楚楚寫著三個字：林建國。
截圖右下角還有企查查的水印。
小林昭盯著這三個字，指節攥得發白。
對方不是隨手拚湊，是下了死功夫的。
企查查2016年初剛火起來，普通人還不太會用。
能想到去扒一家剛註冊的小微公司，說明對方要麽是業內人士，要麽就是鐵了心要把他挖到底。
第五張是林建國的社交平台主頁截圖。
簡介欄裏那句“驕傲的父親”被紅色波浪線標出。
批註寫著：“兒子叫林昭，公司叫時光文化，法人是他爸。冷少是誰，還用我說嗎？”
最後一張，是王浩三個月前在粉絲群裏說漏嘴的截圖——“我兄弟比你們想的還牛。”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但五條資訊鏈環環相扣，夠了。
截圖來源標注寫著“據知情網友投稿”。
小林昭把圖文看了兩遍。
六張圖，環環相扣。
不是隨手一搜能拚出來的，是有人花了心思，一層一層往下挖的。
他退出圖文，看評論區。
炸了。
“臥槽，冷少才12歲？初一？？？”
“《詭秘之主》是一個初中生寫的？我不信，我死也不信。”
“難怪之前那個寫作測試那麽自信，人家根本不怕查。”
“12歲寫出《孤勇者》？要麽是天才，要麽背後有團隊。”
“這個‘時光文化傳媒’什麽來頭？法人是他爸？那他爸為什麽不自己出麵？”
“查了一下企查查，這公司註冊資金三萬塊，就一個殼。”
“等等，如果真是初中生，那他賺的錢交稅了嗎？”
最後這條評論的點讚數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
評論已經過萬。
支援的、質疑的、嘲諷的、興奮的，各種聲音攪在一起。
他退出微博，開啟時光信使。
“哥，冷少身份全網曝光了。”
大林昭的回複在四十秒後彈出來。
“截圖發我。”
小林昭把長圖文、熱搜排名、以及那條關於“交稅”的高讚評論一起截了發過去。
大林昭沉默了將近兩分鍾。
“資訊源能追溯嗎？”
“營銷號叫‘娛樂圈底褲俠’，看著像有人投稿。但工商資訊那條用了企查查截圖，說明投稿的人知道怎麽查公司。”
“企查查不是普通人隨手會用。投稿的人要麽跟我們有交集，要麽就是專門幹這個。”
小林昭盯著螢幕。
大林昭又發了一條：“現在熱搜第幾？”
“第七。”
“還在漲？”
小林昭重新整理了一下。
“第五了。”
掌心開始往外滲汗。
之前的馬凱發帖隻是校園論壇的小風波。
金杭勒索也隻是一個初二學生的蠢事。
但這次不一樣。
這是微博熱搜，是全網級別的曝光。
他的名字、他的學校、他爸的名字、他註冊的公司，全部擺在幾千萬人麵前。
“哥，怎麽辦？”
大林昭的回複來得很快。
“先別慌。你現在能控製的事隻有兩件。第一，不回應。第二，不露麵。剩下的交給我。”
“可是明天就要上學了——”
“正常上學。校門口如果有記者，走側門。同學問起來，就說不知道。”
“這次不一樣，哥。證據鏈太完整了，不是一句‘不知道’能擋住的。”
大林昭的訊息隔了十幾秒。
“你說得對。這次擋不住了。”
小林昭攥緊了手機殼。
“所以，換個思路。”大林昭打字，“不擋了。”
“什麽意思？”
“我說，不擋了。你往下看。”
大林昭發來長文字。
“你現在有三層身份。第一層是初一學生，第二層是網文作者，第三層是音樂人。之前我們一直在保護第一層。但現在第一層已經被掀了，再捂就是欲蓋彌彰。”
“所以？”
“主動確認。”
小林昭愣住了。
“但不是你自己出麵。讓你媽出麵。明天一早，讓你媽用微博發一條宣告。內容我現在寫給你，一個字都別改。”
小林昭等著。
兩分鍾後，大林昭發來一段文字——
“我是林昭的母親。關於網路上流傳的資訊，在此做一個簡單說明：林昭確實是‘冷少’。他今年12歲，在深城讀初一。《詭秘之主》和《孤勇者》都是他本人的作品。作為母親，我為他感到驕傲，也請大家給一個未成年的孩子多一些空間。他還有很多書要讀，很多路要走。謝謝大家的關注和喜愛。”
小林昭盯著這段宣告，反複看了兩遍。
“哥，這等於直接攤牌了。”
“對。”
“攤牌之後呢？學校那邊怎麽辦？記者怎麽辦？”
“學校那邊，班主任張老師之前就知道你的身份，她不會為難你。校長那邊——”大林昭頓了一下，“上次金杭的事，校長親自下過封口令，說明學校的態度是保護學生。這次事情鬧得更大，他們更不會袖手旁觀。記者那邊，宣告最後一句就是護城河。‘未成年’三個字，任何正規媒體都不敢踩。”
“那稅務那條評論呢？”
“稅務問題明天讓你媽同步回應。就說所有商業收益均由‘時光文化傳媒’依法代扣代繳，電子稅務局可查。不要多說，一句帶過。”
小林昭把這些話在心裏過了一遍。
攤牌，不是被動捱打，是把主動權搶回來。
“最關鍵的一點。”大林昭又補了一條，“宣告發出去之後，輿論焦點會從‘冷少是誰’轉向‘一個12歲的孩子有多厲害’。上海寫作測試的錄影、全市競賽第一的成績、《詭秘之主》的後台資料——這些東西會被翻出來反複曝光。質疑的人越多，你的成績就越亮。”
“讓他們幫我打廣告？”
“對。但時機很重要。宣告先發，讓輿論發酵。等質疑聲到最高點，再把競賽錄影和寫作測試完整視訊放出去。不是一次性全放，是一波一波放。”
小林昭靠在椅背上。
手機又震了。是王浩。
“昭哥！！熱搜第三了！！有個大V說你數學滿分是假的！說你背後有團隊！”